杜城看着他。“马总,你说何家不想跟我对立,那你来三亚做什么?”
马文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杜总,你这个人,说话太直接了。”
“不是直接,是没时间绕弯子。”杜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马总,你在海南待了十年,你应该知道,何家跟杜远山合作,就是在跟我对立。杜远山侵吞了我父亲的资产,害得我父亲在里面蹲了快一年。何家帮杜远山,就是跟我过不去。”
马文华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杜总,如果我说,何家愿意退出海南的码头项目,把三亚的地让给你,你愿意跟何家握手言和吗?”
杜城的眼皮跳了一下。何家愿意退出?把三亚的地让给他?这不可能。何家不是做慈善的,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肥肉吐出来。只有一个解释——马文华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愿意为和解付出什么代价。
“马总,何家退出三亚码头项目,条件是什么?”
马文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条件很简单。你放弃对杜远山的起诉。”
杜城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放弃对杜远山的起诉?那等于把父亲留给他的证据全部作废,等于让杜远山逍遥法外,等于让他父亲的冤屈永远得不到伸张。不可能。
“马总,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马文华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似乎早就料到杜城会这么说。
“杜总,你不答应,何家就会继续在三亚做码头项目。到时候,你的冷链网络跟何家的港口正面竞争,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杜城看着他。“马总,你听说过流浪狗理论吗?”
马文华愣了一下。“什么?”
“对付流浪狗,不能追着打。追着打,它跑得比你快,你永远打不着。要断它的粮。粮断了,它自己就走了。”杜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马总,何家的码头项目,我不拦。但何家想在三亚抢我的客户,抢我的市场,我也不是吃素的。我的冷链网络成本比何家低,效率比何家高。何家要打价格战,我奉陪。打到何家撑不住为止。”
马文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
“杜总,你比你外公当年还硬。”
杜城没有接话。他转身走了。
阿勇的车在门口等着。杜城上了车,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雨水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门。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模糊的街景,路灯的橘黄色光在雨水中晕开,像一朵一朵发光的蘑菇。
“勇哥,回茶楼。”
帕萨特驶入雨夜。杜城靠着椅背,脑子里在转马文华说的那些话。何家愿意退出三亚码头项目,条件是放弃对杜远山的起诉。这说明何家怕了。不是怕杜城,是怕杜城手里的证据牵连到何家。杜远山的案子如果开庭,那些录音、那些文件、那些转账记录,都会被法庭一一审查。审查到最后,一定会查到何家头上。
杜城睁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何家怕了,这说明他手里的东西比他想像的更有价值。他不需要跟何家谈条件,他只需要把杜远山送进去,何家自然会被牵扯出来。到时候,不是何家要不要退出海南的问题,是何家还能不能在海南待下去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律师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周律师,起诉的进度怎么样了?”
等了不到五分钟,周律师回了:“材料已经提交法院,正在立案审查。预计下个月开庭。”
杜城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下个月开庭。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