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升级仓库安保的第三天，监控系统拍到了第一个异常。

凌晨两点多，一个人影从仓库后墙翻进来，动作很轻，像是练过的。他在仓库周围转了一圈，在配电箱前面停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蹲下去捣鼓了一阵，站起来，原路翻墙走了。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郑老头第一个发现了问题。他照例去检查冷柜的温度记录，发现有一台冷柜的温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波动了将近两度。温度曲线图上有一个明显的尖峰，从零下十八度跳到零下十六度，又跳回来。郑老头把温度记录打印出来，拿给杜城看。

“杜总，昨天凌晨有人动了配电箱。电压不稳，冷柜的温度波动了。如果再波动大一点，压缩机就烧了。”

杜城拿着那张温度曲线图，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那个人影在配电箱前面蹲了两分多钟。杜城把画面放大，看到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把螺丝刀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他把小盒子接在了配电箱的线路上，然后合上盖子，走了。

“小周，把这个人找出来。”杜城把截图发给小周，“查查他是谁，谁派来的。”

小周查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了结果。那个人叫阿强，三亚本地人，以前在港口做过电工，后来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他的银行流水显示，前天收到了一笔两万块的转账，汇款人是一个叫“海口宏达贸易”的公司——又是杜远山手下的那家皮包公司。

杜城看着小周发来的资料，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杜远山派人来破坏他的配电箱，想让他的冷柜在夏天断电，让他的客户蒙受损失。这一招够毒，但不够聪明。因为杜城已经装了监控，已经看到了阿强的脸。现在他手里有了证据——监控录像、银行流水、温度记录。这些东西加起来，够让阿强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但他没有报警。报警只能抓阿强，抓不到杜远山。阿强这种跑腿的，抓了一百个，杜远山还能再派一百个。他需要的是让杜远山自己收手。

他拿起手机，翻到杜远山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了。这次是杜远山本人接的。

“哥。”

“……什么事？”杜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没想到杜城会直接打过来。

“你的人昨天晚上来我的仓库了。在配电箱上动了个小盒子。你想让我的冷柜断电，让我的货报废。这个主意不错，但你找的人不专业。他动过的配电箱，我的人今天早上就发现了。监控也拍到了他的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

“哥，我不报警。但你要让你的人把那个小盒子拆掉，以后不要再来了。来一次，我拍一次。拍够了，我把视频寄给检察院。到时候他们查的不只是破坏生产，还有你让人行贿的事。”

杜远山沉默了几秒。“杜城，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有赢。我也不会输。”杜城的声音很平静，“哥，我们之间的账，法院会算。你不用再搞这些小动作，没用。”

电话挂了。

杜城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他咽下去了。

下午，小周来报，说阿强又来了。但这次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拆那个小盒子的。他在配电箱前面蹲了两分钟，把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拆下来，揣进口袋，翻墙走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杜城看着监控画面，嘴角慢慢翘起来。杜远山怂了。不是真的怂，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杜城硬碰硬。法院的传票已经发出去了，他如果再出事，所有的嫌疑都会指向他。他不敢赌。

“小周，把阿强这两次进出的监控录像存好。以后用得上。”

小周点了点头。

杜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

“杜远山，”他在心里说，“你派来的人，我连报警都不报。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要让你觉得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但我懒得理你。这种忽视，比报警更让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