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在三亚只待了两天，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但他留下的余波，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扩散到整个海南商界。杜城在晚宴上被陈老点名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海南。小周的消息说，海口那边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杜城的外公是沈沧海，沈沧海跟北京的老部长是战友，杜城背后站着的人不是常虎，不是王建国，是北京。”消息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变形、添油加醋，等到传进杜远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杜城的背景通着天”。

杜远山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香港跟何俊生喝茶。何俊生的办公室在中环的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海面上货轮穿梭，远处的太平山顶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何俊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杜远山说完，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远山哥，你那个堂弟，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人？一个沈沧海不够，又冒出来一个北京的老部长。你再等下去，他背后的人能从三亚排到北京。”

杜远山的脸色很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有放下。

“俊生，我不是在等。我是在想办法。”

“你想出办法了吗？”

杜远山沉默了。何俊生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香港冬天的风。

“远山哥，不是我说你，你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杜城。你觉得他只是一个落难的公子，跑到三亚去投奔常虎，成不了气候。但你现在看看——冷链仓库有了，冷链车队有了，冷链网络铺开了，文昌码头的地拿到了，融资到位了，连北京的老部长都出来给他站台了。你再不动手，等他码头建起来，你就真的动不了他了。”

杜远山把茶杯放下，看着何俊生。“你说动手，怎么动手？”

何俊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杜远山。窗外的维港海面上，一艘白色的游艇正在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

“他在三亚的冷链仓库，不是刚投用没多久吗？冷链最怕什么？断电。三亚夏天台风多，停电是常有的事。如果他的仓库在台风天断电，冷柜里的货全废了，他赔得起吗？”

杜远山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说……”

“我不是说什么。我是说，天灾人祸，谁也拦不住。你在三亚还有没有人？”

杜远山想了想。“有。但不多。”

“不多也够了。你不需要很多人，只需要一两个能办事的。”

杜远山沉默了几秒。“行。我想办法。”

何俊生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远山哥，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跟你关系好，是因为杜城也是我何家的眼中钉。他外公沈沧海，当年在香港踩着我们何家的头上位，这个仇，我爷爷记了一辈子。他母亲的事，你也知道。”

杜远山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接话。

何俊生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怎么？你还不知道？杜城的母亲，是被我爷爷——”

“别说。”杜远山打断他，“我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