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杜远山的材料提交给法院之后,杜城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他每天去仓库,检查冷柜的运行状态,跟周海核对车队的调度表,跟郑老头争论冷库的温度设置。李二虎说他是“天塌下来也不耽误干活”的人,杜城没反驳。
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在涌动。
起诉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出去。杜城没有对外说过,周律师也不会说,王建国更不会说。但消息还是传开了——传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小周打听到,是法院内部有人把消息透给了杜远山的人。杜远山知道杜城起诉了他,暴跳如雷,当天就飞去了香港,找何俊生商量对策。
杜城不在乎杜远山去找谁。他手里有证据,法律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但他知道,杜远山不会乖乖等着开庭,何家也不会袖手旁观。暴风雨来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那天下午,杜城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小周转过来的,说三亚市总商会的秘书长打来的,邀请杜城参加一个商会的晚宴。杜城愣了一下。他刚到三亚不到半年,冷链生意才刚起步,连商会的门都没进过,怎么突然就被邀请参加晚宴了?
“秘书长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点名要见你。老先生不是三亚的,是从北京过来的,在商会做演讲。”
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老先生叫什么?”
“秘书长没说,只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杜城想了想,答应了。
晚宴定在三亚海棠湾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杜城去的时候,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他知道,这种场合有时候比谈判桌更重要。
宴会厅很大,摆了三十多桌,每桌十个人。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柔和但并不暗。杜城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离主席台最远,离门口最近。他不想引人注目,他想先看看情况。
桌上已经坐了七个人,都是三亚本地做生意的,有搞房地产的,有做旅游的,有开酒店的。他们互相递名片,寒暄,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杜城没有递名片,也没有主动搭话,就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
晚宴开始之后,主持人上台,说了一堆套话。然后是几个领导讲话,然后是商会会长致辞。杜城听着听着走了神,脑子里在转车队调度的事。周海说有一台冷链车的制冷系统出了点问题,需要换零件,厂家要一个星期才能到货。一个星期太久了,他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调一台车来顶上。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位尊贵的客人——原国家某部委的老部长,陈老!”
掌声雷动。
杜城抬起头,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上台。他身材高大,腰背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皱纹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但眼睛很亮,亮的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地上就不会再抬起来。
杜城觉得这个老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陈老站在台上,没有讲话稿,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今天来三亚,不是来演讲的。是来找一个人的。”
全场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