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抽出来一看——一个小号的U盘,银色的,比小拇指还短,上面贴着一小块胶布,胶布上写着两个字:“备份。”
杜城看着那个U盘,手指慢慢收紧了。
“我把U盘里的东西拷了一份,”刘玉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放在身上。他们打我、搜我身,没搜到。他们不知道我把东西藏在了鞋底夹层里。”
杜城的眼眶红了。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低下头,看着刘玉柱那张青紫肿胀的脸。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颧骨高高凸起,眼眶乌青,嘴角缝了针,线头露在外面,像一只被人踩过的虫子。但那双眼睛还在笑,笑得像一只狐狸。
“你他妈不要命了。”杜城的声音有点哑。
刘玉柱笑了。“城哥,我说过,这条命押在你身上了。押了,就不能悔。”
杜城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把U盘揣进内兜,转过身,背对着刘玉柱。他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潮气压了回去。然后他转过身,坐回椅子上,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碗凉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粥是皮蛋瘦肉的,皮蛋切得很大块,瘦肉撕成了丝,粥底熬得很稠,但凉了之后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杜城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刘玉柱看着他吃粥,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城哥,粥凉了,别吃了。”
杜城没有理他,把碗里最后一勺粥刮干净,咽了下去。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刘玉柱,你好好养伤。伤好了,我带你回三亚。”
“回三亚干嘛?”
“干活。我的冷链车队缺一个管账的。”
刘玉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杜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城哥。”刘玉柱叫住他。
杜城停下来,回头。
“杜远山以为你把东西还给他了,他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但你不一样。你把东西还了,他没有把柄在你手里了,他会来找你。”
杜城看着刘玉柱,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出去。
阿勇在走廊里等着,看到杜城出来,站起来。“城哥,回三亚?”
“回。”
帕萨特驶出医院,上了高速。杜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个U盘,U盘很小,藏在他的掌心里,几乎看不到。他攥得很紧,U盘的边角硌着掌心的肉,微微发疼,但他没有松手。
刘玉柱没丢东西。他把U盘里的内容备份了一份,藏在鞋底。一个多小时,杜远山的人打了他一个多小时,搜了他的身,没有找到这个U盘。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浑身是血、被打得半死的人,会把一个U盘藏在鞋底。
杜城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高速公路两边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像是在跟他告别。
“勇哥,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人打断了肋骨,还能笑出来,这个人是不是傻?”
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是傻。是心里有底。”
杜城没有再说话。他把U盘从掌心里拿出来,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看了看。U盘在阳光下反着光,银白色的,像一颗小小的子弹。
这颗子弹,他要留着。等时机到了,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