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嘎嘎响。
杜城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笔和纸,开始写东西。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写完之后,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信封,递给小周。
“这封信,你交给常叔。让他帮我保管。如果我出了事,把信交给我外公。”
小周接过信封,手指在发抖。“城哥,你要去哪儿?”
杜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去海口。救刘玉柱。”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不行!”李二虎一步跨过来,挡在杜城面前,“城哥,你一个人去海口,那是送死!杜远山不会放过你的!你把东西还给他,他也不会放过你!他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些东西!”
杜城看着李二虎。“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刘玉柱替我卖命,我不能让他死在那里。”杜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二虎,你让开。”
李二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他看着杜城,看了好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
杜城走出仓库。阳光很好,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他上了帕萨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勇哥,去海口。”
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城哥,常爷说了,不让你去。”
“勇哥,开车。”
阿勇沉默了两秒,发动了车子。
帕萨特驶上高速。杜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刘玉柱的事。他把东西还回去,杜远山会放了刘玉柱吗?会。杜远山说话算话,这一点他信。但放了刘玉柱之后呢?杜远山不会放过他。东西还回去了,他就没有护身符了。杜远山想怎么捏他,就怎么捏他。
但他还是要去。不是为了东西,是为了刘玉柱。
帕萨特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海口。杜城让阿勇把车停在离杜家老宅一公里外的一条巷子里,熄了火,关了灯。
“勇哥,你在车上等我。天亮之前我还没出来,你就走,回三亚,告诉常叔,别来找我。”
阿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城哥,你这是去送死。”
杜城没有回答。他下了车,走进夜色中。
海口的老街很暗,路灯隔得很远,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锈。杜城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他走到杜家老宅的后墙,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墙不高,两米多,他退后几步,助跑,扒住墙头,翻了过去。
脚落地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屏住了呼吸。院子里很暗,只有正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线光。他蹲在墙角,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猫着腰往后院走。
后院的那棵龙眼树还在,比小时候更粗了,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杜城蹲在树下的阴影里,掏出手机,给杜远山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在后院。你把刘玉柱带出来,我把东西给你。”
等了不到两分钟,正屋的后门开了。杜远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四和两个壮汉。刘玉柱被那两个壮汉架着,浑身是血,头垂着,像是已经没有了意识。
杜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玉柱。
杜远山站在离杜城十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东西呢?”
杜城从内兜里掏出那个防水袋,举起来。月光下,防水袋的轮廓很清晰,里面的文件鼓鼓囊囊的。
“你把刘玉柱放了,我把东西给你。”
杜远山朝赵四点了点头。赵四走到刘玉柱面前,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拍了拍他的脸。刘玉柱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全是血,但他看到杜城的时候,嘴唇动了几下。
“城哥……你来了。”
杜城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我来了。”
赵四把刘玉柱推到杜城面前。刘玉柱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杜城伸手扶住了他。他把防水袋扔给杜远山,扶着刘玉柱,一步一步往后院的门走。
“城哥,东西……”
“别说话。”杜城扶着他,声音很低,“活着就好。”
刘玉柱没有再说话。杜城扶着他,从后门出了老宅,穿过那条窄巷子。阿勇的车停在巷口,车灯亮着。杜城把刘玉柱扶上后座,自己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勇哥,去医院。”
帕萨特发动,驶入夜色中。杜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