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小周转来的。

那天下午，杜城正在仓库里跟郑老头检查冷库的温度记录，小周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他跑到杜城面前，喘了几口气，声音都在发抖：“城哥，刘玉柱被发现了。杜远山的人在海口抓了他。”

杜城手里的温度记录本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看着小周的眼睛。“他怎么被发现的？”

“老宅附近的监控。杜远山查了老宅周边所有店铺的监控，看到刘玉柱在小周离开之后又回去了一次。他回去把防水袋的塑料袋换了一个颜色，怕绿色的太显眼。换的时候被监控拍到了。杜远山不认识他，但查到了他的身份——以前阿龙的人，陈志远介绍来的保安。杜远山把陈志远叫过去问，陈志远扛不住，全说了。”

杜城的呼吸停了一下。

“刘玉柱现在在哪儿？”

“被关在老宅的地下室里。杜远山亲自审的。”

杜城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温度记录本，放在旁边的冷柜上。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刚从地上捡东西的人。但他知道自己的手稳是因为身体已经把所有的颤抖压到了更深的地方，深到看不见，只有自己能感觉到。

“杜远山审他什么？”

“审他替谁干的。刘玉柱不说，杜远山的人就动手。打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还没开口。”

杜城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但在那片漆黑里，他看到了刘玉柱的脸——瘦削，颧骨高，眼窝深，笑起来像一只狐狸。刘玉柱这个人，贪钱，怕死，精于算计，把命押在杜城身上是因为觉得杜城能赢。但杜城没想到，当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这个人真的能扛住。

杜城睁开眼，看着小周。“杜远山要什么？”

“他要你把东西还回去。他说，东西还了，人放走。东西不还，人就不用走了。”

杜城没有说话。他走到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东西还回去？不可能。那些东西是他翻案的唯一希望，是搞倒杜远山的铁证，是他父亲清白的证明。还回去，他这辈子都回不了海南了。

但不还，刘玉柱会死。

杜城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他转过身，走回仓库，拿起手机，翻到杜远山的号码。他没有存杜远山的号码，但那个号码刻在他脑子里，比任何存过的号码都清晰。

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不是杜远山的声音，是赵四的。

“城哥。”赵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尴尬，又像是愧疚。

“杜远山呢？”

“远山哥不想接你的电话。他说，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我要跟杜远山说话。你不把电话给他，我就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杜城听到赵四在跟别人低声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沙哑，疲惫，带着压抑的怒火。

“杜城。”

“哥。”杜城说。

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收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把东西还回来，人我放了。你不还，人就不用走了。”

杜城深吸了一口气。“哥，东西还你，你能保证刘玉柱活着吗？”

“能。”

“你能保证以后不追究他吗？”

“能。”

杜城沉默了几秒。“好。东西我还。但你得给我时间。东西不在三亚，在别的地方，我要去拿。”

“多长时间？”

“三天。”

“三天。三天之后，东西不到，你就不用来了。来收尸。”

电话挂了。

杜城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锁了屏，揣进兜里。他转过身，看着小周和李二虎。两个人站在他身后，脸上都是问号。

“城哥，你真要把东西还回去？”李二虎的声音拔高了，“那是你爸留给你翻案的！还回去，杜远山就更嚣张了！”

杜城看着他。“不还，刘玉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