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口见完名单上的第二个人之后,杜城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是海口的,但他不认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杜城吗?我姓周,是你父亲的律师。”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父亲进去之前,托我保管一些东西。他说,等他儿子在三亚站稳了脚跟,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我觉得,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周律师,您现在在哪儿?”
“海口。我的律所在国贸路,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杜城到了周律师的律所。律所在国贸路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周律师五十出头,瘦高个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但堆得很整齐,像是有人专门整理过的。
“杜公子,请坐。”周律师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区,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杜城坐下来。周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但用绳子缠了几圈。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杜城面前。
“这是你父亲进去之前交给我的。他说,这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些东西。他让我在你‘站稳了’之后再交给你。什么算‘站稳了’,他没有明说。但我看了你在三亚做的事,觉得差不多了。”
杜城拿起信封,解开绳子,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封信,一个录音笔,一把钥匙。信是父亲手写的,字迹很熟悉,但比平时潦草,像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写的。
“城儿,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不要慌,也不要想着一时半会儿替我报仇。杜家的水太深,你一个人趟不过去。你要做的是先活下去,然后慢慢来。杜远山不是最大的问题,他后面还有人。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知道得越早,你死得越快。但你记住一件事——你外公。你外公叫沈沧海。他当年离开海南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建国,城儿大了之后,让他来找我。’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你走那条路。但现在看来,该走的路,躲也躲不掉。”
杜城把这封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他把信放下,拿起录音笔。录音笔很小,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证据”。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沙哑,疲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叫杜建国,我自愿交代以下问题……”杜城听了不到十秒,就按停了。这是父亲在狱中被迫录的认罪材料,不是他自愿说的。周律师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杜城把录音笔放回信封,拿起那把钥匙。钥匙很小,银色的,看起来像是开保险柜或者信箱的。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编号:0387。
“周律师,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周律师摇了摇头。“你父亲没说。他只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盒子。盒子在哪儿,他也没说。”
杜城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的齿痕硌着掌心的肉,微微发疼。他把信、录音笔、钥匙全部放回信封,把绳子缠好,塞进内兜。
“周律师,我父亲在里面,还好吗?”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我上个月去见过他。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肋骨长好了,手臂也能动了。他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但还撑得住。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别急着回来。等你把外面的事办妥了,再回来接我。’”
杜城的眼眶有点发酸。他低下头,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气压了回去。
“周律师,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