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去吧。你父亲当年种下的因,该结果了。”
杜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了出去。
阿勇的车在楼下等着。杜城上了车,说了一句:“去文昌。”
帕萨特驶上高速。杜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两边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像是在跟他告别。他掏出那张名单,又看了一遍。韩老板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文昌,韩春生。他把名单折好,放回内兜,闭上眼睛。
下午两点,杜城到了文昌。韩老板的公司在清澜港附近的一栋小楼里,楼下停着几辆工程车,楼上挂着“春生建设”的招牌。杜城推门进去,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前台,正在看手机。她抬起头,认出了杜城。
“杜总?韩总在三楼,您直接上去吧。”
杜城上了三楼。韩老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走廊都能听到。看到杜城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聊”,挂了。
“杜总,你怎么来了?码头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资金到位随时开工。”韩老板走过来,跟杜城握了握手。
杜城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内兜里掏出那张名单,放在茶几上,推到韩老板面前。韩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严肃的、带着些许紧张的表情。
“杜总,这是……”
“韩叔,我父亲进去之前,把这封信留给了常叔。常叔今天给了我。您的名字在第一个。”
韩老板看着那张名单,沉默了很久。他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杜总,你父亲当年帮过我。文昌的老码头改造项目,我的公司差点被踢出去,是你父亲出面帮我保住了。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个恩,我记了十几年。”他吸了一口烟,看着杜城,“你父亲的码头项目,我接了。不要你的钱。材料费、人工费,我自己出。算是还你父亲的恩。”
杜城摇了摇头。“韩叔,我不是来要您还恩的。我是来跟您合作的。码头的工程,您正常报价,正常施工,该赚的钱您赚。我父亲帮您,不是要您欠他的。他帮您,是因为他觉得您值得帮。”
韩老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带着感慨的、认可的笑。
“你比你父亲会说话。行,合作。”
杜城伸出手。韩老板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从韩老板的公司出来,杜城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阳光很好,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烟雾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他看着远处的清澜港,港口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是一片碎了的金子。
他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夹着一块红烧肉,笑得像个孩子。
“爸,您种下的树,我开始摘果子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杜城把它揣进兜里,上了车。
“勇哥,回三亚。明天去海口,见名单上的下一个人。”
帕萨特驶上高速。杜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些父亲当年帮过的人,那些欠父亲人情的人,那些在海南各市县还有能力的人,他要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收。不是要他们报恩,是要他们跟他一起走一条路——一条让海南的冷链物流重新洗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