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让小周把见面地点定在常居会所,准备了好茶好酒,还让郑老头把冷库收拾得干干净净,准备带他们去参观。他不是要炫耀,是要让那三个人亲眼看到——杜城的冷链网络,比杜远山的强。
下周三,那三个人如期到了三亚。
第一个是林老板,五十多岁,做海鲜出口的,跟杜远山合作了五年。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说话声音很大,整个会所都能听到。
“常爷,你叫我过来,说有个年轻人做冷链,让我看看。我看了,设备不错,管理也不错。但我要问一句——杜总,你的冷链车够不够?你的码头什么时候建好?”
杜城给他倒了一杯茶。“林老板,冷链车下个月到,码头明年投用。在码头投用之前,你的货可以从三亚港走,我的冷链车从三亚港接货,直接送到你的客户手上。全程温控,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
林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百分之五?杜远山给我做的是百分之八。你能做到百分之五,我就转给你。”
杜城看着他。“林老板,我做不到百分之五,我不收你的钱。”
林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比杜远山狂。行,我先试一批货。效果好,全部转给你。”
第二个是陈老板,四十多岁,做进口水果的。他跟杜远山合作了三年,对杜远山的服务一直不满意,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参观了杜城的冷库,看了温度记录,问了郑老头几个技术问题,郑老头一一解答,答得滴水不漏。
“杜总,你的冷库管理比杜远山强。但你的配送网络只覆盖三亚和海口,我的客户在深圳、广州、厦门,你送不到。”
杜城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陈老板,这是我跟深圳一家冷链公司签的合作协议。他们的网络覆盖珠三角,我的网络覆盖海南。我们合作,你的货从海南到珠三角,全程冷链,无缝对接。价格比你现在走的渠道低百分之十。”
陈老板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杜总,你这个网络,铺得够快的。”
杜城没有接话。
第三个是黄老板,六十多岁,做冷冻肉类的。他是三个人里最难搞的,全程板着脸,不笑不说话。他看了冷库,问了价格,问了配送时间,问了损耗率,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像是在审犯人。
“杜总,你的条件我都听明白了。但我有一个顾虑——你跟杜远山是堂兄弟,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掺和。我今天用了你的冷链,明天杜远山来找我麻烦,我怎么办?”
杜城看着黄老板。“黄老板,杜远山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来摆平。”
黄老板愣了一下。“你怎么摆平?”
杜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黄老板,你用了我的冷链,就是我的客户。谁动我的客户,我就动谁。杜远山也一样。”
黄老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的笑。
“杜总,你比杜远山有种。行,我跟你合作。”
三个人走了之后,杜城一个人坐在会所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没有喝,也没有倒掉,就那么端着,看着窗外的海面。
常虎从楼上下来,在他对面坐下。“谈得怎么样?”
“都答应了。先试一批货。”
常虎点了点头。“杜远山要是知道你在挖他的客户,会疯的。”
杜城放下茶杯。“他疯不疯,是他的事。我挖不挖,是我的事。”
常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你把杜远山的客户挖光了,他在海南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杜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常叔,不是我不留余地。是杜远山先不给我留余地的。他逼我跳海,他让人在狱中打我父亲,他在三亚封杀我。这些事,我没有忘。”
常虎没有说话。
杜城转过身,看着常虎。“常叔,我不是在报仇。我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杜家的产业,我父亲的东西,我母亲的公道。这些东西,我一样一样地拿回来。谁挡我,我就搬开谁。”
常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紫砂壶,对着嘴喝了一口。
“你比你爸狠。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也不至于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杜城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常叔,下个月码头开工,你来剪彩。”
常虎笑了。“好。我来。”
杜城走出会所,上了帕萨特。阿勇发动车子,问去哪儿,杜城说回酒店。
帕萨特驶入夜色中。杜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今天那三个客户的反应——林老板的狂、陈老板的精、黄老板的稳。三个人,三种性格,三种需求。他都接住了。不是因为他多会说话,是因为他的冷链网络确实比杜远山强。
“勇哥,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人从家里赶出来,还能回去吗?”
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能。但回去的时候,不能跟出来的时候一样。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得带着一群人。”
杜城笑了一下。“你学我说话。”
“城哥的话,我记得住。”
杜城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那条路的那头,是海南。是他的家。是他的码头。是他的冷链网络。
也是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