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基金的签约仪式定在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个星期。杜城没有闲着。融资到位之前的这段时间,他要做两件事——第一,把冷链车队的运营体系搭起来;第二,把文昌码头的施工队伍确定下来。两件事同时推进,一天都不能耽误。
周海那二十几个司机已经开始岗前培训了。李二虎管培训,周海管技术,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但杜城不放心,他让周海从外面请了一个冷链物流的专家,六十多岁,姓郑,在北方做了三十年冷链,退休了来三亚养老。郑老头技术过硬,但脾气也大,第一天来就给杜城甩脸色。
“你们的冷柜温度设置不对。海鲜和水果不能放在同一个温区,海鲜要零下十八度,水果要零到四度。你们混在一起放,海鲜冻坏了水果,水果捂坏了海鲜。”
杜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郑老头把他带到冷柜前面,指着温度显示器上的数字,又指着冷柜里的货,一件一件地数落。货架上的标签贴错了,通道的宽度不够,应急照明的亮度不达标,每一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杜城听完,说了一句:“郑工,您说的这些问题,怎么改?”
郑老头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整改方案,拍在桌上。“按这个改。改完我再来看。”
杜城翻开方案,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两页,合上,看着郑老头。“郑工,您来帮我管冷库吧。工资您开。”
郑老头愣了一下。“你不是有周海吗?”
“周海管车队,您管冷库。各管一摊,不冲突。”
郑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会用人。行,我干。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脾气不好,你的工作要是做错了,我骂人。”
杜城也笑了。“骂。骂不改的,我开。”
郑老头当天就上任了。他把冷库里的货重新码了一遍,把温度设置调了,把货架上的标签全换了,还贴了一张大纸在墙上,上面写着冷库管理的十二条铁律,每条后面都跟着一条罚则。李二虎看了那张纸,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哥,这老头太狠了。迟到一次扣五十,货架不整齐扣二十,温度记录漏一次扣一百。一个月下来,工资不够扣的。”
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扣的钱归公,年底给大家发奖金。你们不犯错,就扣不到。你们犯了错,就该扣。冷链这行,犯错就是废货。废一车货,几十万没了。几十万够扣你们多少年的工资?”
李二虎不说话了。
冷链车队那边也在推进。十台冷链车已经订好了,厂家说下个月十号前送到。周海把司机分成了三组,每组一个组长,负责每天的出车安排、路线规划、温控检查。他还给每台车配了一个行车记录仪,实时监控车辆位置和车厢温度。
“杜总,有了这个系统,你在手机上就能看到每台车的实时状态。车在哪儿,温度多少,车门有没有关好,一目了然。”
杜城接过周海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着十台车的图标,灰色的表示还没上路,绿色的表示正在运行,红色的表示有异常。他点开一台车,看到车厢温度零下十七点八度,比设定温度高了零点二度。他抬起头,看着周海。
“零点二度的偏差,正常吗?”
周海看了看。“正常。开门装货的时候,冷气会跑出去,温度会短暂升高。关门之后几分钟就能恢复。”
杜城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周海。“这个系统不错。但不要只依赖机器。人的眼睛比机器靠谱。每天出车前,司机要亲自检查车辆;每卸一车货,司机要亲自检查货物状态。机器出故障了可以修,人出故障了,货就废了。”
周海点了点头。
码头那边,王建国也在推进。他找了三家施工队,都是海南本地有资质的,让杜城选一家。杜城把三家的资料翻了翻,选了一家文昌本地的,老板姓韩,在文昌做了二十年码头工程。杜城选他不是因为他技术最好,是因为他是文昌本地人,在文昌的关系网密,能帮杜城摆平很多地头蛇的麻烦。
韩老板五十出头,黑瘦,话不多,但眼睛很毒。他到三亚来看杜城的仓库,在冷柜前面蹲了半个小时,摸了摸设备,看了看温度记录,站起来,说了一句:“杜总,你的冷库设备不错。我的施工队保证把你的码头也建成这样。”
杜城看着他。“韩老板,码头什么时候能开工?”
“资金到位了,随时开工。”
“资金下个月到位。你先准备着。”
韩老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一切都在推进,但杜城知道,杜远山不会坐以待毙。他在三亚的冷链公司关了,何家在文昌的码头项目被卡了,他会从别的方向反扑。杜城需要提前布局,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这天晚上,杜城在茶楼二楼请常虎吃饭。菜是小周从外面订的,四菜一汤,简单,但分量足。常虎喝了两杯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眼神还很清醒。他端着酒杯,看着杜城。
“小杜,你那个码头项目,什么时候开工?”
“下个月融资到位,马上开工。”
常虎点了点头。“开工的时候,我送一份贺礼。”
杜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常叔,你先别说贺礼。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杜远山在海口的冷链公司,还在正常运营。我想请你出面,跟他在海口的几个大客户谈谈,让他们转用我的冷链网络。”
常虎放下酒杯,看着杜城。“你让我去挖杜远山的客户?”
“不是挖,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我的冷链网络,价格比杜远山低百分之十五,时效快半天,损耗率低一半。任何一个正常的生意人,都会选我。”
常虎沉默了几秒。“杜城,你让我出面,不是要我帮你谈生意,是要我帮你站台。杜远山的客户看到我常虎站在你这边,就会觉得你不是一个人在跟他打。他们转投你,不是因为你的价格低,是因为你身后有人。”
杜城没有否认。“常叔,你说得对。我需要你帮我站台。”
常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从来不掩饰自己利用别人。你利用我,利用王建国,利用林宏达,利用所有人。但你利用人的方式,让人不反感。因为你利用别人的时候,也给别人好处。”
杜城端起酒杯,敬了常虎一杯。“常叔,我说过,你不是我的棋子。你是我的车。”
常虎笑得更开了,把酒干了,放下杯子。“行。我帮你站台。杜远山在海口的客户,我认识几个。我帮你约他们吃饭。”
杜城点了点头。
第二天,常虎就开始打电话了。他约了杜远山在海口的三个大客户——一个做海鲜出口的,一个做进口水果的,还有一个做冷冻肉类的。三个人都答应了,说下周三来三亚,跟杜城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