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楼,杜城上了二楼。常虎在太师椅上坐着,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正在对嘴喝。看到杜城进来,他把壶放下,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听说新加坡基金的事搞定了?”
杜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基本定了。下个月签约。”
常虎点了点头。“你动作够快的。杜远山那边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把融资搞定了。”
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常叔,杜远山在三亚的冷链公司要关了,你知道吧?”
“知道。”常虎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他关了三亚的公司,不是因为他输了,是因为他要把资源集中到海口。他在海口还有大本营,在文昌还有何家撑着。他不会认输的。”
杜城放下茶杯。“我知道。所以我要在他重新组织起来之前,把码头建起来。码头建起来了,我在海南就有了根据地。有了根据地,我就能跟他正面打。”
常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比你爸狠。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也不至于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杜城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回甘很淡。但他咽下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城哥,阿东的银行流水查到了。他上周收到一笔两万块的转账,汇款人是一家叫‘海口宏图贸易’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杜远山的一个手下。”
杜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阿东是杜远山的人。证据有了。
“小周,把这份流水打印出来,明天早上送到仓库。我有用。”
小周秒回:“收到。”
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三亚湾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银子。他看着那些碎银子,想起了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城儿,活着,然后回来。”
他快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杜城到了仓库。阿东已经到了,蹲在仓库角落里玩手机。李二虎站在冷柜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假装在检查设备。杜城走过去,蹲在阿东旁边,也掏出手机,假装在刷消息。
“阿东,你在杜远山那边干过?”
阿东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杜城,眼神里有恐惧,有慌张,还有一丝挣扎。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上周收到的那两万块钱,是杜远山的人转给你的,对吧?”杜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
阿东的脸色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城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让我来盯着你,把你的客户名单给他们。我还没来得及……”
杜城看着他。“你还没动手,所以我不送你进去。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去告诉杜远山,我在三亚的冷链网络,他动不了。他派来的人,我都知道。他再搞这些小动作,我就把他的破事全部抖出去。”
阿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城哥,我……我不敢回去。杜远山会打死我的。”
“你不回去,我现在就打死你。”杜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阿东看着杜城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我回去。我帮城哥带话。”
杜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阿东站起来,腿在打颤,扶着墙才站稳。他看了杜城一眼,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仓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李二虎走过来,站在杜城旁边。“城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放他走,还能怎么样?打他一顿?报警抓他?”杜城拍了拍李二虎的肩膀,“他回去给杜远山带个话,比打他一顿有用。”
李二虎挠了挠头。“城哥,你这人,阴起来真阴。”
杜城笑了。“不是阴,是策略。”
他走出仓库,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阳光很好,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我爸说你的融资搞定了?恭喜你。”
杜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打了两个字回去:“谢谢。”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等码头开工了,我请你来剪彩。”
林晚秒回了一个笑脸。
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抽完那根烟,掐灭,弹进垃圾桶。他转过身,走回仓库。冷柜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平稳,低沉,像是一个人在均匀地呼吸。
“二虎,下个月车到了,你的任务就来了。冷链车队的管理,全靠你了。”
李二虎挺了挺胸。“城哥,你放心。我保证把车队管好,不让一辆车出事,不让一车货出问题。”
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仓库。
阿勇的车在门口等着。杜城上了车,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勇哥,回茶楼。”
帕萨特驶入车流。杜城睁开眼,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那条路的那头,是文昌。是他的码头。是他的五个亿。
也是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