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把手电筒关了，走上前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孙科长，还有几位老师傅，大伙儿熬夜守炉子，辛苦你们了！”

陈安走到火盆边，看了一眼几个老工人熬得通红的眼眶，开口道：“夜里湿气重，刚才外头进了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已经被段处长带人全拿下了。你们安心盯着烘炉，外头的防务固若金汤，出不了半点岔子。”

老周听见这话，拍着胸脯长出了一口气：“我就跟老孙说嘛，有陈副厂长在厂里坐镇，啥牛鬼蛇神来了都得趴窝！厂长，你们二位放心，我们几个老骨头精神头足着呢，一点都不觉得累！”

孙学明翻开手里的记录本，递到陈安跟前：“陈副厂长，从下午六点点火烘炉到现在，我们已经按照您给的温控曲线，分四个阶段把炉膛温度提到了六百五十度，高纯度镁砂砖的膨胀缝严丝合缝，半点裂纹都没有！”

陈安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迈步走上炉台台阶，透过观察孔往一号平炉的炉膛里望了望。

暗红色的火苗顺着新砌的三十五度倾斜风道往里卷，气流平稳，可耐火砖升温的速度依旧慢吞吞的。

老周搓着手跟上来，凑在陈安身边乐呵呵地显摆：“陈副厂长，您改的这个进风道真神了！以前咱们烘一回平炉得足足烧上两天两夜，现在照这个升温法子，明早八点就能把炉温烧到一千五百度，直接投料炼钢，整整省了一大半工夫！”

陈安从观察孔前直起身子，把记录本还给孙学明，摇了摇头：“还是太慢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周和孙学明全愣住了。

老周挠了挠后脑勺，瞪大眼珠子问：“陈副厂长，一夜工夫就能烘好炉子开炼，一炉钢水只用八个钟头就能出炉，这比咱们以前快了一倍还不止啊，这还慢？”

李怀德也凑过来，好奇地问：“是啊老弟，咱们这平炉在四九城各厂里头，那都算得上是头一号的快炉子了，还能咋个快法？”

陈安背着手，指了指面前庞大的平炉炉体：“平炉炼钢是靠煤气和空气在炉膛上头加热，热量全是从上往下渗，热效率太低，八个钟头出一炉钢，放在平时够用，可要是遇上军工大批量的急活儿，这点产量塞牙缝都不够。”

孙学明屏住呼吸，往前凑了半步：“陈副厂长，那依您的意思，咱们还能往深了改？”

“这次只是在老设备的基础上做改造，先解了特种合金钢试产的燃眉之急。”

陈安拍了拍平炉外侧厚重的铸铁护板，声音沉稳有力：“等这批特种钢试产完成、技术彻底走顺了，我准备在咱们厂东头的空地上，直接搞氧气顶吹转炉！”

“氧气顶吹转炉？”

孙学明和老周对视一眼，两人嘴里念叨着这个新词儿，脑瓜子里一片空白。

老周干了三十年炼钢，从来没听过这种炉子，忍不住追问：“陈副厂长，那转炉是个啥章法？比咱们这改好的平炉还能快多少？”

陈安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转炉不用外头烧煤气加热，直接拿高压纯氧往铁水里头吹，靠铁水里硅和碳的氧化反应自己发热！那家伙炼起钢来，一炉钢水从投料到出钢，顶天了也就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