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厂门口远去，段鹏押着五个特务连夜撤离了现场。

办公楼后头的空地上，两名保卫干事正弯腰清理地上的弹壳和碎石。

张建国握着手电筒，手心里全是冷汗：“李厂长，陈副厂长，这帮杂碎是冲着咱们的新设备来的！我去大门口盯着岗哨，今晚非得查个三遍不可！”

李怀德挥了挥手：“去吧老张，让他们提高警惕。”

张建国应了一声，快步往厂门口跑去。

李怀德转过身，披在肩上的棉大衣往下滑了滑。

他抬手紧了紧衣领，看向站在旁边的陈安：“老弟，刚才这一通动静闹得不小，我这脑瓜子嗡嗡响，困意全给折腾没了。”

陈安拍了拍衬衣袖口上的灰尘，从旁边警卫员手里接过自己的军大衣披上：“既然都起来了，这会儿也睡不着，咱们顺道去炼钢车间转一圈，看看一号平炉烘得怎么样了。”

“正合我意！”李怀德一拍巴掌，拎起手电筒在前面照路，“老周和孙科长还在炉子前头熬着呢，刚才外头放了枪，他们指不定心里头犯嘀咕，咱们过去看看他们吧！”

两人顺着厂区主干道往东走，推开了炼钢车间厚重的铁皮侧门。

车间里头热浪扑面，一号平炉的炉膛里跳动着暗红色的火苗，鼓风机嗡嗡作响。

炉台下方的长条木板凳上，炼钢车间主任老周、技术科长孙学明，还有四个值夜班的八级炉工正围着一个铁皮火盆坐着。

老周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大茶缸，探着脖子往车间大门方向瞅：“老孙，你刚才听见外头那阵脆响没有？啪啪的，那动静可不是放鞭炮，准是保卫处开枪了！”

旁边一个老炉工往火盆里添了块碎煤，压低嗓门接话：“主任，我也听见了！西边一车间方向刚才连探照灯都打亮了，该不会是有贼摸进咱们厂里头偷废铁吧？”

孙学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偷废铁哪能动枪？咱们厂今天刚把三号车床改出来，一号平炉又在烘炉，保卫处全背着真家伙，我估摸着外头是出了大事。”

“管他出啥事呢！”老周把茶缸子往板凳上一磕，吐出一口白气，“门口有四个挎冲锋枪的同志把着，天塌下来也有三位厂长顶着，咱们把这炉膛子盯紧了才是正经！”

话音刚落，车间侧门那头传来了皮鞋踩在钢板上的脚步声。

孙学明一扭头，借着炉火的光亮看清了走过来的两道人影，赶忙把手里的记录本往腋下一夹，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李厂长！陈副厂长！”

老周和四个老炉工也齐刷刷跟着起身，纷纷拍打着工装裤上的煤灰迎上前：“李厂长，陈副厂长，这大半夜的，你们二位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