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如遭五雷轰顶，两眼发直地瘫坐在水泥地上。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身读书人的长衫和人民教师的体面，要是天天挑着粪桶在校门口扫地刷茅房，还不如拿刀杀了他！

绝望之下，阎埠贵猛然扭过头，手脚并用地爬向站在门口看戏的许富贵，一把抓向许富贵的裤脚，带着哭腔嘶喊起来：

“老许！许富贵！咱们十几年的老邻居啊，我昨晚都给你掏十块钱赔罪了，你怎么还真跑学校来告我啊？你怎么来真的啊！”

许富贵嫌弃地往后撤了一步，躲开那只脏手，低头掸了掸呢子裤腿上的灰尘。

许富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你当我和你开玩笑呢？”

许富贵撂下这句话，连正眼都没再瞧瘫在地上的阎埠贵一下。

他转过身，冲着孙校长和几位校领导双手抱拳，客客气气地弯了弯腰：“孙校长，各位领导，今天这事儿处理得公道敞亮！我替我们家大茂谢谢校长了！”

孙校长上前一步，伸手托住许富贵的胳膊：“许同志，你千万别这么客气！说起来，我们学校还得反过来感谢你呢！”

“要不是你今天仗义执言跑这一趟，把阎埠贵干的这些腌臜事捅出来，我们全校师生还被他蒙在鼓里！”

“你这是帮我们红星小学揪出了一匹害群之马，保住了咱们学校的名声啊！”

许富贵听得眉开眼笑，挺直了腰板：“为人民服务嘛！维护咱们工人阶级的纯洁性，那是我应该做的！各位领导忙着，我就不耽误学校办公了，这就回电影院上班去！”

“我送送你！”孙校长一直把许富贵送出教研室大门。

许富贵背着双手，踩着青砖道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红星小学。

教研室里，阎埠贵还瘫坐在那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总务处周主任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敲了敲桌子：“阎埠贵，别在地上装死了！赶紧起来，跟我去后院杂物房领工具！”

阎埠贵浑身打了个激灵，仰起脸哀求道：“周主任，咱们好歹同事一场，您跟孙校长求求情，哪怕让我去传达室看大门也成啊，我一个老师怎么能去掏大粪呢？”

“你还当自己是老师呢？”周主任冷哼一声，指了指门外，“少在这儿磨洋工！你要是不想去扫厕所也行，现在就写辞职报告卷铺盖滚蛋！”

一听要滚蛋断粮，阎埠贵彻底没了脾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耷拉着脑袋，跟在周主任身后出了办公室。

还没到中午吃饭的点，后操场西头的男女旱厕外头就多了一道佝偻的身影。

周主任把一把比人还高的大竹笤帚、一个长柄木头粪勺，外加两个豁了口的木头粪桶，哐当一声扔在阎埠贵脚边。

“晌午放学前，把男女厕所里的粪坑全给我弄干净，地上的尿碱拿碱水刷出来！干不完晌午别想打饭！”

周主任捏着鼻子交代完，转身快步走了。

阎埠贵站在寒风里，看着脚边沾满黄白秽物的粪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颤抖着双手捡起大笤帚，迈步走进了臭气熏天的男厕所。

“叮铃铃——”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几百名小学生欢呼着从教学楼里冲出来，往旱厕方向跑。

五年级的几个半大小子刚冲进男厕所，迎面就撞见一个戴着白胶布眼镜、挽着裤腿的老头，正弓着腰在粪坑边拿木勺搲大粪。

“哎？那不是四年级教语文的阎老师吗？”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喊道：“阎老师！你怎么不给四年级上课，跑厕所里掏大粪来了？”

阎埠贵老脸轰的一下烧得通红，慌忙背过身去，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一头扎进粪坑里淹死。

那几个男生看清楚真是阎埠贵，轰的一声炸了锅，连尿都顾不上撒，转身跑出厕所，扯着嗓子往三年级和二年级的教室跑。

“阎解放！阎解旷！你们俩快出来看啊！”

三年级教室门口，刚才那个虎头虎脑的男生一把拽住正跟阎解旷分水喝的阎解放，气喘吁吁地嚷嚷：“解放，我刚去上茅房，看见你爹在男厕所里拿大勺子掏大粪呢！还在那儿拿大笤帚刷尿槽子！”

周围十几个课间跳皮筋、拍洋画的同学全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阎家哥俩。

“真的假的？阎老师怎么去扫厕所了？”

“我刚才也看见了！周主任还在旁边骂他呢，让他把粪桶挑出去！”

阎解放和阎解旷端着搪瓷缸子，听着同学们的哄笑议论，哥俩对视了一眼。

换做除夕之前，听见亲爹在学校掏大粪丢尽了脸，他们俩准保得臊得钻地缝。

可这会儿，阎解放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阎解旷更是摸了摸身上还没好利索的冻疮疤痕。

阎解放抬起头，看着报信的同学，愣愣地开了口：“你跟我们说这个干啥？他不是我爹。”

报信的男生傻眼了：“啥？阎老师不是你们亲爹吗？”

旁边的阎解旷往前迈了一步，脆生生地接上了话：“我们已经分家单立户了！我们俩现在跟着我大哥阎解成过，他扫厕所还是掏大粪，跟我们哥俩没关系！”

说完，阎解放拉起三弟阎解旷的手，转身走回教室座位上，翻开算术本写起了作业，留下一帮面面相觑的同学在走廊里发呆。

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西侧，职工厨艺培训基地。

早在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李云龙就派了军区后勤部的两辆解放牌大卡车，拉着满满两车普通的土豆、大白菜和几扇普通肥猪肉，直接卸进了基地的四号库房。

这会儿到了晌午实操课的时间。

陈安背着双手，溜达到了三号初级班大教室窗外。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往里看，两百名初级班学徒正挥汗如雨地切着大白菜和土豆。

案板上摆着的，全都是早上军区拉来的普通食材。

陈安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普通白菜土豆给这帮新手练刀工和火候，就算切坏了、炒糊了，也不心疼，总算不用再拿他空间里的极品食材打水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