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小学大门口，许富贵一脚支住自行车，抬腿就要往校门里闯。
传达室的老头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拦住了去路：“同志，干啥的？上课时间外人不能随便进！” 许富贵停下脚步，伸手从黑呢子棉袄内兜里掏出电影院的工作证，啪地拍在窗台上。 “老师傅，我是红星电影院的放映员许富贵，今天特意过来找你们校长！” 传达室老头拿起工作证瞅了两眼，抬起眼皮打量他：“找我们孙校长啥事？公事还是私事？” “天大的公事！”许富贵板着脸膛，嗓门洪亮，“你们学校有个叫阎埠贵的老师，在街坊四邻间恶意造谣、败坏伦理道德，我今天是作为受害家属过来实名举报的！” 老头一听是举报老师作风问题，手腕一抖，赶紧把工作证递了回来：“原来是这事儿！孙校长在后院办公楼二楼东头第一间，你顺着砖道直接上去就行！” “多谢老师傅！” 许富贵揣好工作证，背着手迈开大步，踩着青砖甬道直奔后院办公楼。 上了二楼东头，许富贵抬手在红漆木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请进。”屋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许富贵推门迈进屋里。 办公桌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副黑框老花镜，正低头批改文件。 孙校长抬起头，见进来个穿黑呢子棉袄的生面孔，放下钢笔站起身：“同志，你找哪位？” “请问您是孙校长吧？”许富贵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我是孙耀祖，同志贵姓？找我有事？”孙校长指了指旁边的木头椅子。 “免贵姓许，叫许富贵，以前住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跟你们学校的阎埠贵做了十几年的邻居。” 许富贵没有坐，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孙校长，我今天连班都没上，专程过来向学校组织举报阎埠贵道德败坏、搬弄是非！” 孙校长摘下老花镜，眉头皱成了川字：“许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阎老师在我们学校教了十几年书，平时就是抠门算计了点，怎么就道德败坏了？” “抠门算计？”许富贵冷嗤一声，往前逼近半步，“孙校长，年三十儿那天你们学校放了寒假，您怕是还不清楚阎埠贵在院里干的畜生事吧？” 孙校长手心一紧：“年三十儿他干什么了？” “除夕前一夜下大雪，他亲生老三阎解旷饿极了跑出去，冻僵在胡同口差点没命！” 许富贵掰着手指头，把底细抖落了个干净：“街坊把孩子背回来砸他家的门，他为了省屋里那点煤火钱，硬是顶着门栓装死不开！最后还是轧钢厂陈副厂长出手救活了孩子！” “年三十儿大清早，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和妇联刘主任亲自登门，当着全院百十号人的面撤了他管事大爷的职，还下了全街通报批评！” “他那三个亲儿子心寒透顶，当场跟他断绝关系单立了户，现在每个月还得靠街道办盯着他掏十块钱抚养费！” 孙校长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住桌面：“真有这事？” “这还不算完呢！”许富贵胸口起伏，伸手拍了拍桌沿，“我儿子许大茂在红星轧钢厂上班，前两天经媒人介绍，跟城北机务段抗美援朝老功臣家的闺女相亲，俩孩子看对眼了！” “前天晌午，人家女方母亲去我们院门口打听我儿子的为人，正好撞见提前下班回来的阎埠贵！” “您猜这位人民教师干了啥？他因为我儿子除夕夜给他们家分出去的三个小子送过两碗饺子，又没让他蹭着烟酒，居然怀恨在心下黑手！” “他顶着小学老师的名头跟女方母亲满嘴喷粪，造谣说我儿子下乡放电影乱搞男女关系，胡扯我儿子在外头相好的有十个八个，硬生生要把这桩大好姻缘给搅黄！” “昨晚我们在院里当众对质，他自己心虚认了账，掏出十块钱想封我的嘴！孙校长，您给评评理，这种阴险下作的败类，还配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吗？！” 孙校长听得腮帮子直哆嗦，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搪瓷茶缸盖哐当乱响！ “混账东西！真是岂有此理！” 孙校长老脸涨得通红，伸手抓起桌上的摇把电话：“许同志，你稍坐片刻，我马上给南锣鼓巷街道办挂个电话核实！” “您尽管打！王主任和我们院里的陈安副厂长全都能作证！”许富贵拉开椅子坐下，稳稳当当地看着他。 孙校长摇通电话，报上名号跟街道办王主任通了五分钟话。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不仅证实了除夕虐子撤职的通报，还把阎埠贵发薪日拿十几年的吃喝账本抵扣抚养费的丑事一并说了出来。 “啪！” 孙校长把听筒狠狠砸回座机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家门不幸！真是我们红星小学的奇耻大辱！我们学校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衣冠禽兽的败类！” 许富贵站起身，拱了拱手：“孙校长，事情您都核实清楚了。要是不给我们受害家属一个公道说法，我出了这个门，就直接往上接着告！” “许同志你放心，我们红星小学绝不包庇任何一个害群之马！” 孙校长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冲着走廊外头的通讯员吼了一嗓子：“小刘！去把赵副校长、教导处马主任、总务处周主任全叫到小会议室，马上开紧急领导班子会！” 通讯员答应一声，撒腿就往楼下跑。 孙校长转回身，伸手虚引了一下：“许同志，劳驾你在我办公室喝口热茶等一会儿，我们班子成员马上商议处理结果，今天准保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成，孙校长是个痛快人，我就在这儿等着！”许富贵重新落座，端起刚倒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