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跟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老东西，你就等着吧！”

“大茂他爹，咱们走，别在这儿闻这老棺材瓤子的酸臭味！”

许富贵一甩袖子，背着手迈下台阶。

“老许！老许你别走啊！”

阎埠贵手里攥着那张十块钱大黑拾，追到门槛边上，扯着嗓子干嚎。

“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啊！”

许富贵连头都没回，径直往大院门口走。

何雨柱揣着手站在院子当中，冲着门槛上的阎埠贵乐了：“得了吧三大爷，哦不对，现在是阎老师了。”

“您刚才掏一块钱的时候要是这么痛快，也不至于把许叔气成这样啊。”

“赶紧把您的十块钱揣好，别让风给刮走了！”

旁边的刘海中端着大茶缸子，晃了晃脑袋：“老阎，这回可是你自己作出来的，谁也救不了你喽。”

说完，刘海中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中院溜达过去。

围观的街坊四邻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看笑话。

“活该！平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亲儿子都坑，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就是，人家大茂好不容易找个三级车工的好对象，他在背后下黑手，换谁谁不拼命啊？”

“散了散了，回家吃饭去了，没人可怜他这种人，纯属咎由自取！”

几十号街坊端着饭碗，三三两两地转身往外走，没一个人上去扶阎埠贵一把。

阎埠贵扶着摔断门栓的木门框，听着街坊们的数落，两腿一软，瘫坐在门槛上。

陈安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阎埠贵，转头对身边的何雨柱和于莉说道：“行了，热闹看完了，都回去吃饭吧。”

“得嘞小舅，那我跟于莉先回屋了。”何雨柱应了一声，拉着于莉往中院走。

许大茂却没跟着进中院，他快步走到墙根底下，一把抄起靠在墙上的自行车。

许母刚走到大门口，回头瞧见儿子的动作，停下脚步喊道：“大茂，你不回屋做饭，推车干啥去？”

许大茂推着车跑到爹娘跟前，脑门上急出了一层汗：“娘，我还吃得下什么饭啊！”

“阎老抠跟沈兰她妈说了那么多混账话，万一沈兰当真了，在家里哭鼻子跟我闹黄了怎么办？”

“我得赶紧去一趟北新桥，当面跟沈兰把话解释清楚，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许富贵点了点头：“去吧！遇事就得有个担当样儿，到了老沈家态度放诚恳点，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哎，我晓得！”

许大茂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冲出四合院大门，左脚踩上脚蹬子，右腿一跨，顶着晚风疯了似地往北新桥方向猛蹬。

一路上，许大茂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两条本来就因为站桩发酸的大腿蹬得跟风火轮一样。

不到二十来分钟，自行车就冲进了北新桥南街。

刚拐到铁路大院门口，许大茂就瞧见前头路灯底下，一个穿着天蓝色列宁装、围着鹅黄色纱巾的姑娘，正拎着个铝制饭盒往院门里走。

可不正是刚从机修车间下班回来的沈兰！

“兰子！沈兰！”

许大茂捏紧车闸，自行车轮胎在冻土路面上滑出去两米远，停在了沈兰身侧。

沈兰听到喊声，转过头一看，见许大茂喘着粗气从车上跳下来，鼻尖上全是汗珠子，不由得愣了一下：“大茂？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许大茂把车支好，顾不上擦汗，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沈兰跟前：“兰子，我刚从厂里下班回院，听我爹娘说了昨天中午的事儿，连家门都没进就骑车赶过来了。”

沈兰看着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把饭盒换到左手：“你是说你们院里那个阎老师的事儿吧？”

“对对对，就是阎埠贵那个老王八蛋！”

许大茂急得直比划，把贴着白胶布的左手都举了起来：“兰子，我保证，那个阎埠贵跟你妈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他瞎编出来泼我脏水的！”

“我许大茂以前是爱耍点小聪明，可我绝没干过下乡乱搞男女关系、欺老凌弱那种缺德事！”

“我上夜校考文凭、早上五点起来跟陈副厂长练武，那全都是实打实的，半点假都没有！”

“刚才在院里，我爹娘还有我，已经当着全院街坊的面找过阎埠贵了，我一脚踹开了他家的门，那老小子当场就怂了，掏出十块钱求我们别去学校告他！”

“兰子，那老东西是因为我跟着陈副厂长给他们家分家的儿子送过饺子，又没让他蹭着烟酒，这才怀恨在心故意搅局的，你千万别相信他的鬼话啊！”

许大茂一口气说了个底掉，说完之后，眼巴巴地看着沈兰，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兰听着他这一连串急赤白脸的解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路灯底下，姑娘眉眼弯弯，看着许大茂说道：“看把你急的，满脑门子都是汗，快拿手绢擦擦。”

许大茂愣住了：“兰子，你……你不生我的气？”

“我生你什么气呀？”沈兰摇了摇头，声音清脆，“昨天傍晚我妈回来跟我学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没信。”

“咱们俩在一块儿吃过饭、看过电影，你跟我聊的车床工艺、金属疲劳，那都是实打实的真学问，哪是装能装出来的？”

“我不相信我看上的人，会是那种满嘴谎话、乱搞胡来的坏人。”

“昨晚我爸妈带着我去找了王婶对质，王婶已经把那个阎埠贵的底细全跟我们说了，我们一家人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听完沈兰这番话，许大茂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啪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咧开嘴傻笑起来：“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只要你信我就成，这下我就算彻底踏实了！”

沈兰看着他手背上的白胶布，伸手指了指：“你这手又是怎么弄的？跟那个阎老师动手伤着了？”

“嗨，那老梆子哪经得起我一脚啊！”许大茂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挺起胸膛，“这是今天在厂里干活不小心蹭破点皮，不碍事！”

“行了，天这么冷，你还没吃晚饭吧？赶紧骑车回去吃饭，别冻感冒了。”沈兰替他紧了紧衣领，柔声催促道。

“成！我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这就回去了，周末咱们再见！”

许大茂乐得找不着北，目送沈兰进了铁路大院，这才哼着小曲儿调转车头往回骑。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东跨院。

正房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

李映雪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绒衣坐在沙发上，抬起双手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安哥，你说咱们这四合院里，怎么一天到晚都不安宁啊？”

“年前才刚闹完阎家分家的事儿，这才消停没几天，阎埠贵又跑去搅和许大茂的亲事，在院子里吵得房顶都要掀翻了。”

陈安端着一盆刚兑好的温水从外间走进来，把洗脚盆放到李映雪脚边。

他拉过小板凳坐下，伸手帮媳妇脱掉棉拖鞋，将她的双脚放进温水里：“大杂院里住着百十号人，一家一个心眼，吵吵闹闹这才是生活的一部分。”

“要是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才叫怪事呢。”

李映雪舒服地动了动脚趾头，低头看着陈安问：“安哥，刚才在前院，我听许大茂他爹放了狠话，说要去学校找校长。你说许大茂他爹明天真的会去举报阎埠贵吗？”

陈安舀起一捧温水浇在媳妇的小腿肚上，点了点头：“肯定会去。”

“许富贵这人虽然也是个老油条，但就许大茂这么一个独苗儿子，盼着许大茂娶个成分好的媳妇提干光宗耀祖呢。”

“阎埠贵在背后下黑手差点毁了许大茂的姻缘，这就等于刨了老许家的祖坟。阎埠贵这一步，算是彻底和许家决裂了。”

“以许富贵那有仇必报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再说了，除夕那天街道办王主任已经给阎埠贵下过通报批评。这回许富贵再去学校一闹，阎埠贵这老师算是当到头了。”

李映雪听完，摇了摇头：“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放着好好的工作不珍惜，偏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

陈安拿起旁边的干毛巾，仔细擦干李映雪的双脚，站起身端起洗脚盆：“算了，不说他了，一个外人犯不着咱们费心。你今天在医院忙了一天，赶紧上床歇着，咱们快睡吧。”

“嗯，听你的。”李映雪应了一声，掀开被子钻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陈安出门倒掉洗脚水，洗漱完回到里屋，拉灭了电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许富贵穿上最体面的一身黑呢子棉袄，连早饭都没在家吃，骑着自行车先去了一趟电影院，找领导请了半天假。

批好假条后，许富贵走出电影院，骑上自行车掉转车头，黑着一张脸，直接去了红星小学，举报阎埠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