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不行！您家里也要过日子，我不能借！”

刘成把五块钱抽出来，直接往阎解成手里塞。

“拿着！当借你的，下个月发了再还我！”

“爹！你在干嘛呢！”

一道圆润响亮的娇喝声从车间过道那头传了过来。

刘成拿着钱的手悬在半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作响，一个略微偏胖的身影快步走过来。

阎解成转头一看。

来人穿着一身沾着些黑灰的工装，但这干活的衣服也掩不住她身上的“富态”。

她可不似车间里其他女工那般面黄肌瘦，身段明显丰满圆润，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优渥，平日里的伙食养得极好。

白里透红的圆脸蛋上带着点肉感，此刻却因为生气鼓了起来，两条柳叶眉倒竖着。

那姑娘几步走到废料台前，一把按住了刘成的手腕。

“我就说在窗户外面瞅着像你！”

“好啊你，发了工资不往家拿，搁这给外人塞钱？”

“看我回去不告诉我娘，让她扣你烟钱！”

刘成赶紧把零钱包揣回兜里。

“死丫头，嚷嚷什么！整个车间都听见了！”

刘成指着旁边的阎解成。

“这我刚收的徒弟，第一钳工车间的阎解成！”

那姑娘转过脸，打量了阎解成一眼。

“新来的徒弟？徒弟也不能伸手要师傅的工资啊！”

阎解成胀红了脸，退后半步。

“这位女同志，我没要师傅的钱，是师傅非要借我。”

刘成伸手拍了刘玉华的胳膊一下。

“少在这胡咧咧，这是你师弟！”

刘成又指着姑娘对阎解成开口。

“解成，这是我闺女，刘玉华，是七车间的。”

阎解成低头打了个招呼。

“师姐好。”

刘玉华双手叉在腰上，上下扫视着阎解成。

“瘦得跟个麻杆似的，怪不得钳工干不动。”

刘玉华转头盯着刘成。

“爹，你借他钱干啥？咱家下个月还要买煤呢！”

刘成瞪了闺女一眼。

“你懂个屁，解成家里困难。”

刘成叹了口气，把阎解成家里的变故简要说了一遍。

“分了家，头个月工资扣完就剩两块三。”

“家里还有俩半大小子要张嘴吃饭，总不能见死不救。”

刘玉华听完，眉头微皱。

“这爹当得比后爹还狠啊，亲儿子都能不管？”

刘玉华转过头看着阎解成。

“你爹真是学校教书的阎老抠？”

阎解成点了点头。

“是他，在大院里认钱不认人。”

刘玉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去年我在街上见过他买菜，连烂白菜叶子都要掰两片。”

她把手伸进工装裤兜里摸了摸。

“两块三毛五确实不够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刘玉华掏出一张粮票，递了过去。

“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借你的！”

刘成和阎解成都愣在原地。

阎解成看着案板上的粮票，没敢伸手。

“师姐，这使不得，全国粮票太贵重了。”

刘玉华一瞪眼。

“叫你拿着就拿着，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下个月发了工资，必须按原样还我！”

刘成看着自家闺女，拍了拍肚子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嘴硬心软，随你娘。”

刘成也把那五块钱拍在粮票旁边。

“钱和票你全拿着，赶紧买粮去。”

阎解成双手发颤，把钱和粮票拿在手里。

他冲着刘成和刘玉华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师姐，大恩不言谢，下个月准还！”

刘玉华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干活去吧，我先回七车间了。”

说完，刘玉华一甩短发，迈着大步朝七车间走去。

刘成看着闺女的背影，又看了看阎解成。

“快收好，别让工友看见闲话。”

阎解成把钱票紧紧攥在胸口，重重点头。

“哎！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