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夜黑得透彻。

前院阎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房梁上。

阎埠贵坐在八仙桌前，右手食指和中指拨弄着算盘珠子。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屋里响个不停。

今天是红星轧钢厂发工资的日子，也是街道办定下他给两个小儿子抚养费的日子。

十块钱。

阎埠贵算盘珠子一停，牙根咬得咯咯直响。

三大妈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糊，放在桌上。

“老头子，老刘可专门盯着咱们家呢。今天要是拿不出那十块钱，他又得在前院嚷嚷得全院皆知。”

阎埠贵端起缺了个口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糊糊，把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给什么钱？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西厢房那三个白眼狼，翅膀硬了跟我分家。还惦记我的血汗钱，门都没有！”

三大妈搓着两手，面露难色。

“不给能行吗？街道办王主任的话你敢不听？真要闹上去，你学校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阎埠贵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两手一拍大腿。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靠墙的旧樟木箱子前，掀开盖子。

一顿翻找，他从箱底最深处的衣服夹层里，摸出一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解开布包，里面摞着四个发黄卷边的本子。

封皮上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分别写着：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以及压在最底下的阎解娣。

阎埠贵把写着阎解娣名字的那个本子挑出来单独放回箱底，只拿着另外三个本子走回桌前，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看见没？这就是对策！这是他们哥仨从小到大花我的钱！”

三大妈凑过去看了一眼，翻开最上面那本。

“解成五岁得麻疹，看病花一块二毛，吃煮鸡蛋三个，合一毛五。”

三大妈念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头子，你连他们小时候吃几个鸡蛋都记着账？”

阎埠贵抬着下巴，手指点着本子，一脸得意。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吃我喝我这么多年，哪一笔不是账？”

“我昨晚连夜算过了，解成欠我两百多块。底下那俩加起来也得三百。”

“这三个混账东西欠我五百多块钱，我拿这账本去抵那每个月十块钱抚养费，天经地义！”

三大妈愣了半晌，朝他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能算计。这招高！”

话音刚落。

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砰砰砰。”

屋门被拍得震天响。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外拿腔拿调地喊话。

“老阎，在家呢吧？开门开门。”

阎埠贵抓起桌上的三个账本，拉开屋门。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屋里。

刘海中端着管事大爷的架子，清了清嗓子，打着官腔。

“老阎，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王主任交代的任务，十块钱抚养费，赶紧拿出来。我收了钱还得给解放和解旷买棒子面去。”

前院的动静不小。

西厢房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阎解成领着两个弟弟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这边。

中院的贾张氏和秦淮茹正往水槽倒水，听见声音也凑了过来。

几户街坊邻居纷纷端着饭碗围在前院。

阎埠贵把三个账本往刘海中眼前一晃。

“老刘，你要钱没有，要账本有三个。”

刘海中往后退了半步，盯着那几本破本子。

“什么账本？我代表街道办来监督你交抚养费，你拿破本子糊弄谁呢？”

阎埠贵翻开其中一本，直接举到刘海中鼻子底下。

“你认字吧？看看这上面写的。”

“阎解放，十岁弄坏家里扫帚一把，折价两毛。十二岁吃肉包子两个，一毛。”

阎埠贵口沫横飞。

“这三个白眼狼，从小到大欠了我五百多块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十块钱抚养费，我从这欠款里扣了！”

刘海中瞪圆了眼睛，指着阎埠贵的鼻子。

“阎老西，你疯了吧？当老子的给儿子记吃喝拉撒的账？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围观的邻居听清原委，一片哗然。

贾张氏撇着嘴，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阎老抠，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给亲生儿子吃个包子都要记账，你干脆别当爹了，直接去放印子钱吧。”

秦淮茹跟着附和。

“三大爷，哦不，阎老师。哪有您这么当长辈的，这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