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恩典，北海诸位还要推到几时？”

灰袍暗使站在礁台边缘，袖口垂过手背，任由海水拍打石阶，目光始终停在对面的妖族遗老身上。

赤鳞妖王没有接话，粗掌按着王座扶手，指腹来回摩挲那道裂口。

殿中坐着七名旧妖庭遗老，修为最低也是太乙金仙，放在洪荒算不得弱，可他们躲在北海海眼下，已有数千年未曾踏出水宫。

“恩典这两个字，从天庭使者嘴里说出来，听着可真新鲜。”

左侧老妖抬起酒盏，杯中血酒晃出几滴，落在鳞甲上也没理会。

“当年妖庭覆灭，昊天踩着旧族尸骨坐稳帝位，如今缺人卖命，便想起北海还有几条命？”

暗使并未动怒，只将一卷金册放在礁台上。

“诸位的名字，都在天庭旧罪册中。”

“袭杀星官，盗取星砂，私藏妖庭遗器，哪一桩拿出来，都足够雷部围剿北海三次。”

赤鳞妖王抬起眼皮。

“你来威胁本王？”

“妖王若这样理解，那便谈不下去了。”

“你们天庭的人，总爱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再问人愿不愿意合作，这毛病跟谁学的？”

灰袍暗使翻开金册，露出赤鳞妖王的真名，旁边盖着凌霄殿神印。

殿内几名遗老互相看了看，席间的酒再没人碰。

“袭扰金鳌岛外围，持续三夜，不入内岛，不碰碧游宫，更无需直面通天圣人。”

“事成之后，旧罪册除名，北海三千里水域归你们自治，天兵也不会再查妖庭遗器。”

右侧独角遗老咧开嘴，露出参差尖牙。

“说得轻巧，截教再衰，也是圣人道统，你让我们过去送头，还要我们跪着谢恩？”

“截教若真有昔日声势，诸位今日也见不到我。”

暗使把金册推近半尺，指尖点在金鳌岛的位置。

“万仙阵尚未恢复，外岛阵点由低阶弟子驻守，通天教主受封神因果牵制，不能轻动圣人道果。”

“诸位只需借北海寒潮南下，分散冲击阵点，截教自会乱起来。”

赤鳞妖王盯着那幅海图，半晌才开口。

“天庭想看什么？”

“妖王这句话，才算谈到了正题。”

“金鳌岛上有个孩子，名叫纪元，他能扰动封神榜，也能牵动截教气运。”

“你们不用把人带回来，只需逼他动用一次力量，天庭便算诸位完成约定。”

席间传出几声低笑。

独角遗老把酒盏往桌上一磕。

“区区幼童，也值得天庭绕这么大一圈？”

“那幼童生在诛仙阵眼，若真是区区二字可以概括，燃灯道人何必请你们出山？”

灵柩二字落下，殿中几名老妖都收了笑。

赤鳞妖王把海图拽到面前。

“原来是阐教副教主的买卖，天庭替他跑腿，北海替天庭卖命，最后好处归谁？”

“归活下来的人。”

灰袍暗使抬袖，掌中多出一枚星纹玉令。

“妖庭早已没了，诸位守着旧旗还能撑多久？”

“北海灵脉逐年衰竭，幼妖连化形都难，再过千年，不用天庭动手，你们也会断了传承。”

后排一名白发老妇撑案起身。

“你查过我族灵脉？”

“天庭统御三界，查北海何须费力？”

老妇抓起拐杖便要上前，却被赤鳞妖王抬手拦住。

“坐回去，他今日敢独自进水宫，袖里必然藏着保命物。”

暗使拱了拱手。

“妖王能忍，北海才留到了今日。”

赤鳞妖王拍开金册，身子前倾。

“别给本王戴高帽，老子活得久，只因见过太多满嘴大道的东西死在贪心上。”

“袭岛可以，三千里水域也不够，本王还要十枚九转金丹，三斗周天星髓，再加一道天帝赦令。”

“妖王开价太高。”

“那你回去找肯白送命的蠢货，北海水宫不留饭。”

灰袍暗使收起金册，却没去拿海图。

“九转金丹没有，星髓可给一斗，赦令等事成再下。”

“那便免谈。”

“再加一件事，金鳌岛那孩子引发的气运，你们可取三成。”

赤鳞妖王的指腹停在海图上。

几名遗老也坐直了身子。

妖族败落至今，缺的从来不是功法，也不是旧日遗器，缺的是能让族群延续的气运。

白发老妇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