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少闯祸。”

“这件事最好今日便开始。”

“我还能照顾仙鹤。”

身后的仙鹤正在啄魂灯殿门槛。

无当抬手把它推开。

“先让它学会不乱吃东西。”

纪元站在灯前，眼里的水光一直没有退。

“师姐，红云说我是做出来的。”

“所有生灵都有来处。”

“可我原本不该有意识。”

“你现在有。”

“天道不许我有名字。”

“灯座上刻着什么？”

“纪元。”

“那便记住。”

“要是它擦掉呢？”

“再刻一次。”

“还擦呢？”

“继续刻。”

纪元抬起头。

“会不会刻坏灯座？”

“赵师兄送了十六块备用的。”

“他为什么送这么多？”

“他怕你自己刻字，把灯座砸碎。”

“我现在会写名字了。”

“写给我看。”

无当取出一块空白木牌，递给他一支笔。

纪元趴在矮桌上，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拖出一条长尾。

“写歪了。”

“能认出来。”

“师姐写得比我好。”

“我学了几百年。”

“那我还要多久？”

“先把今日的十页经文写完。”

“不是暂时不用吗？”

“暂时已经过了。”

纪元拿着木牌，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第一滴砸在纪字上，墨迹洇开一片。

他赶忙拿袖口去擦，越擦越花。

“名字坏了。”

“再写一块。”

“可我刚写好的。”

“那就不擦。”

无当把木牌拿起来，放到他的魂灯旁。

“师姐，我不是故意哭的。”

“哭便哭了。”

“他们说圣子不能哭。”

“谁说的？”

“金光仙师侄说，我一哭就会引动诛仙剑。”

“明日让他来见我。”

纪元想忍住，眼泪却接连掉下来。

“师姐，我不想当坏东西。”

“你不是。”

“我会带来危险。”

“危险来自想抓你的人。”

“可他们抓的是我。”

“抢宝的人犯错，没人会怪宝物生得太好。”

纪元抽噎着反驳。

“你把我说成东西了。”

无当伸手给他擦脸。

“这句说错了。”

“师姐也会说错吗？”

“会。”

“那我能原谅你吗？”

“可以。”

“师姐以后不要说我是宝物。”

“好。”

纪元往前一步，额头抵在她肩上。

压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传出来。

没有雷声，也没有剑鸣。

无当抱住他，让他把脸埋在自己颈侧。

“我害怕师尊不要我。”

“他为了接你，连天道雷纹都斩了。”

“我还怕师姐不要我。”

“你的经文还没抄完，我不会放你走。”

“多宝师兄呢？”

“他损失了八十多件法宝，账还没算。”

“云霄师姐呢？”

“她要用你验证阵纹。”

“赵师兄呢？”

“他等你帮忙看私库。”

纪元哭得说不出整句，手却抓紧了无当肩头。

魂灯殿中，几盏将灭的火光轻轻摇动。

纪元额心剑纹亮起时，那几盏灯同时抬高了一截。

灯芯中的裂纹被清光托住，原本往外散的魂力重新聚回中心。

无当抬起脸，视线落在第一盏暗灯上。

“师姐怎么了？”

“先别动。”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

无当抱着纪元走到那盏灯前。

火光仍旧微弱，却不再往下落。

第二盏也是如此。

第三盏灯芯里，甚至传出短促的魂音。

“方才想什么了？”

“我想留在这里。”

“还有呢？”

“想让大家别受伤。”

“哭的时候也在想？”

“还想吃一颗灵果。”

无当看向趴在门口的仙鹤。

它也察觉魂灯变化，歪着脑袋不再啄门槛。

“师姐，这些灯是不是亮了？”

“亮了一会儿。”

“因为我哭吗？”

“也许和你的情绪有关。”

无当取出传讯符，指尖刚触到符面，纪元颈间的蟠桃核便透出红光。

殿内魂灯一起偏向那枚桃核。

红云残片的声音从灯火间传来，带着旧墟留下的杂音。

无当将纪元护到身后，目光没有离开那些共振的灯芯。

“你的情绪，能牵动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