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会害了大家，对不对？”

无当推开魂灯殿的门，没有说他听错了。

殿中长明火次第亮起，照出一排排木架。

每层木架都放着魂灯。

灯火有高有低，部分只剩豆大的光。

纪元抓住无当衣领。

“这里是谁的灯？”

“截教弟子的魂灯。”

“灯灭了会怎样？”

“神魂消散，无法归来。”

纪元看向角落那几盏暗灯。

“它们快灭了吗？”

“受伤太重，正在养魂。”

“为什么放在这里？”

“金鳌岛地脉稳，魂灯殿还有师尊留下的剑阵。”

无当把他放到地上，自己先走向最暗的一盏。

灯座上写着一名弟子的道号。

纪元认得那人。

前些日子对方从北海回来，半边身体被妖火烧伤，却还给他带了一袋海珠。

“他还没醒吗？”

“没有。”

“我去看过他，他说睡一觉就好。”

“那是在哄你。”

“师姐刚才也哄我了吗？”

“我若哄你，便不会带你来这里。”

无当将一滴养魂露添进灯芯。

那点火光抬高少许，又慢慢落下。

“他出身北海水妖，入门前吞过凡人的渔船。”

纪元仰头看她。

“那他是坏人吗？”

“师尊罚他守海百年，救回三千条船命，后来才收入外门。”

“他现在还坏吗？”

“你自己问他。”

“可他睡着了。”

“等他醒来再问。”

无当走向第二盏魂灯。

“这盏灯的主人，原是西方逃来的散修。”

“西方的人也能拜入截教？”

“只要愿意守门规，便能入教。”

“准提也可以吗？”

“他若敢来，我先拿剑问他。”

纪元跟在她身后，脚步慢了下来。

“这个人做过错事吗？”

“做过。”

“大家为什么救他？”

“因为做过错事，不等于只能做错事。”

无当蹲下，把纪元抱到木架前。

“你看清这些灯。”

“我看清了。”

“每一盏的根脚都不同，有妖，有仙，有山石化灵，也有兵器生出灵识。”

“兵器也能拜师？”

“金蛟剪就有灵。”

“它总咬碧霄师姐的袖子。”

“因为碧霄拿它剪过头发。”

纪元想起碧霄缺了一截的发尾，鼻子里冒出短短一声笑。

无当没有跟着笑。

她指向一盏被裂纹包围的魂灯。

“这名弟子生来带着煞气，入岛那日，三座洞府的禁制都被冲毁。”

“比我闯的祸大吗？”

“比你大。”

“后来呢？”

“金灵师姐教了他八十年，煞气已经能收住。”

“他没有害大家？”

“伤过人，也赔过罪。”

“那大家还要他吗？”

“魂灯留在这里，便是答案。”

纪元站在木架前，许久没有挪动。

“可我是第四极。”

“这里没有第四极的灯。”

“那我是不是没有魂灯？”

“有。”

无当牵住他的手，带他走到魂灯殿最深处。

一盏小灯单独放在剑阵中心。

灯座没有道号，只刻着两个字。

纪元。

他伸手摸了摸灯座，指腹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什么时候放的？”

“你入截教那天。”

“谁做的灯？”

“师尊做灯，多宝师兄刻字，云霄布阵，赵师兄添了护灯的宝珠。”

“师姐做了什么？”

“我守了七日。”

“为什么要守七日？”

“你的魂火不肯落进灯芯，总往诛仙阵方向跑。”

“它也会乱跑吗？”

“比你还难抓。”

纪元绕着魂灯走了一圈。

自己的灯火清亮，灯芯外环绕四道细小剑纹。

“如果我归位，魂灯会灭吗？”

“会。”

“师尊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所以他不让我归位？”

“是。”

“可天道来了怎么办？”

“打回去。”

“元始师伯来呢？”

“也打回去。”

“鸿钧道祖要我呢？”

无当看着他。

“截教收徒不问根脚，也不会因为怕麻烦丢掉一个孩子。”

“道祖比师尊厉害吗？”

“这是师尊该想的事。”

“那我该想什么？”

“想想晚膳吃几颗灵果，明日经文怎么抄。”

纪元低头看自己的魂灯。

“我不想大家因为我受伤。”

“我也不想。”

“那怎么办？”

“变强。”

无当握住他的手，让掌心贴在灯座上。

“你现在还小，能做的事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