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他归位。”

云霄将那五个字复述出来，万仙阵旁再没人开口。

通天脚步未停，只将纪元往怀里托了托。

纪元趴在他肩头，视线落在无当抱着的仙鹤身上。

仙鹤几次伸长脖子，想去叼他的衣摆，又被无当按了回去。

“先回碧游宫。”

“师尊，红云说的归位，是什么意思？”

“等查清再告诉你。”

“是不是要把我送回旧墟？”

“没人能从本座手里送走你。”

纪元摸到蟠桃核坠，摸了两遍，才想起坠子已被通天收进袖中。

手指落了空，他又把手缩回去。

无当看见了，没有提旧墟，也没有问第四极。

“仙鹤受了伤，你要不要给它上药？”

纪元从通天肩头抬起脸。

“伤在哪里？”

“右边翅膀擦破了。”

仙鹤听懂了，立刻把右翅藏到身后，抬起左翅扑腾两下。

“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纪元朝通天伸出手。

“师尊，我想自己走。”

玄袍落下，小小的身影站在碧游宫石阶前。

脚才沾地，仙鹤便挣开无当，绕着纪元走了半圈，把脑袋往他怀里塞。

“你这么重，我抱不动。”

仙鹤又往前挤。

“最多牵着你。”

纪元抓住它颈侧的羽毛，带着它往偏殿走。

无当跟在后面，看见他走几步便摸一下颈间。

那根系着桃核的绳子还在，坠子却没了。

“师尊会把桃核还给你。”

“红云的记忆会不会散掉？”

“通天圣人的袖里，比多宝师兄的宝库稳妥。”

“赵师兄说，多宝师兄的宝库藏着会咬人的法宝。”

“那是防你的禁制。”

“它们没有咬到我。”

“所以后来又添了三层。”

纪元总算回头看了她一眼。

“师姐也知道？”

“你以为是谁替你解开的锁？”

“赵师兄说是钥匙认主。”

“他骗你的。”

仙鹤歪着脑袋，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纪元摸摸它的翅膀。

“听到了吗，赵师兄会骗人，以后别吃他给的东西。”

“你昨日才收了他一匣灵果。”

“灵果没有骗人。”

偏殿内早已铺好软垫。

纪元让仙鹤趴下，又从药架取来瓷瓶。

瓶塞拧了几次都没开，他抬手递向无当。

“师姐帮我。”

无当接过去，拔掉瓶塞，再把瓶子放回他掌心。

“伤口不深，先把羽毛拨开。”

“它要是疼怎么办？”

“那便轻些。”

仙鹤拿长喙碰了碰纪元手腕，安静趴着。

药粉落到伤口上，它的翅膀连拍两下，差点把瓷瓶打翻。

“说好不乱动的。”

仙鹤把脑袋塞进软垫，只留后背对着他。

“你生气也得上药。”

纪元跪坐在旁边，用两根手指将药粉抹开。

弄完以后，他从乾坤袋里数出十颗灵果，一颗颗摆在仙鹤面前。

“这是答应你的，不能一次吃完。”

仙鹤叼起两颗，扭头藏进翅膀下面。

“你藏起来也算吃了。”

无当把剩下的灵果收进木盒。

“今日两颗，明日再给。”

“师姐，它在旧墟救了我。”

“所以多给一颗。”

仙鹤立刻抬起头。

“你听得懂多少？”

长喙伸进盒子，还没碰到灵果，盒盖已经合上。

无当将木盒放上高架。

“伤养好以前，不许再飞。”

纪元挨着仙鹤坐下，手又摸向空荡荡的绳结。

“师姐，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是。”

“你怎么不哄我？”

“你跑回阵旗救仙鹤，让万仙阵开到第七轮，多宝师兄损了八十多件法宝，云霄的阵盘全碎了，这些都得记着。”

纪元垂眼看着衣角。

无当在他身旁坐下，把被旧墟扯破的小外袍展开。

“记着这些，是让你以后别拿自己冒险。”

“那我是不是不该救它？”

“该救。”

“可我救它才掉进旧墟。”

“救人没错，骗我回头才错。”

纪元偷偷看她。

无当穿针引线，把衣袍上的裂口拢在一起。

“你可以喊巡阵弟子，也可以告诉我阵纹漏光，偏要自己跑回去。”

“我怕它撞伤。”

“你出事以后，它吓得连路都不会走。”

仙鹤听见这句，抬起翅膀遮住脑袋。

纪元挪过去，靠在它背上。

“对不起，下次我先喊师姐。”

“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

“这句话记在经文后面，抄十遍。”

“能不能只抄五遍？”

“看你明日还摸不摸阵旗。”

纪元把脸埋进仙鹤软羽里，许久才闷闷开口。

“师姐，你别走。”

针尖穿过衣料，无当的手停了一会儿。

“我守在这里。”

“我睡着也不走吗？”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