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也留下吗？”

“它想走也走不了。”

仙鹤不满地叫了两声。

纪元拍了拍它。

“师姐在关心你。”

“先把药喝了。”

无当递来一盏安神汤，纪元才尝一口，脸便皱成一团。

“这个比旧墟的灰还难吃。”

“你吃过旧墟的灰？”

“摔倒的时候吃了一点。”

“喝完再漱口。”

“能加蜂蜜吗？”

“已经加了。”

“那药修师侄一定偷偷减了蜂蜜。”

“她放了三勺。”

纪元捧着杯子，分了四次才喝完。

躺下以后，手还攥着颈间细绳。

无当给他盖好薄被，又把仙鹤赶到榻边软垫上。

“桃核还在，记忆也不会丢。”

“师尊会不会把红云扔出去？”

“他会先查清来历。”

“红云不是坏人。”

“你只见过他一次。”

“他替我挡了雷。”

无当把修好的外袍放在枕边。

“等你醒来，桃核就该回来了。”

纪元闭上眼，隔了片刻又睁开。

“师姐，归位会疼吗？”

“我不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的事多着。”

“那你为什么总能回答我？”

“因为你问的大多是今日吃什么，能不能少抄一页经。”

纪元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袖口。

“师尊说我是徒弟。”

“他说得没错。”

“那我就不是东西，对不对？”

“谁敢说你是东西，我先把他送进万仙阵。”

“石凳也是东西。”

“睡觉。”

纪元还想再说，仙鹤已经把长脖子搭到榻沿，贴住他的手背。

他摸了两下羽毛，呼吸慢慢均匀。

无当没有抽回袖子。

另一边，碧游宫主殿的禁制已经落下。

通天取出蟠桃核坠，将它悬在殿中。

云霄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从旧纹中拓下的残图。

多宝看着图中断裂的圆环。

“红云留下的原话，只有那五个字？”

“旧墟闭合前，我听得清楚。”

“莫让他归位。”

“归向何处？”

“旧墟里的记载称纪元为第四极，归位多半与天道本源有关。”

多宝捻起一角残图。

“第四极用于平衡三教，纪元回到原位，三教气运便会被重新收束？”

“若只是收束，红云不会拼着残音消散来警告。”

云霄将几块碎裂阵盘排到一起，残缺纹路指向蟠桃核。

“旧墟排斥有灵之物，却主动接纳纪元，那里留下的不可有灵，才是关键。”

“你的判断是什么？”

“归位未必是回家。”

云霄抬眼看向通天。

“更可能是抹去纪元的名字，记忆和神魂，让第四极重新变成没有意识的天道支点。”

殿中诛仙四剑发出低鸣。

多宝掌中的残图裂成两截。

“那便不让他归。”

“入口已经暴露，天道也确认纪元进入过旧墟。”

“所以要先封锁消息。”

多宝取出教主令，目光落向殿外。

“当时在万仙阵内的亲传弟子皆可信，外围弟子只知道小师弟误入阵纹，岛外诸教看见天道雷痕，未必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金鳌岛从今日起只进不出。”

通天抬手一点，教主令上多出四道剑印。

“旧墟二字不得外传，第四极之名不得离开此殿。”

“弟子领命。”

“碧霄知道夹层之事。”

“我会告诉她什么该说。”

云霄收拢残图。

“纪元那里怎么办？”

“让无当陪着。”

“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先让他知道，截教不会丢下他。”

通天站起身，往偏殿走去。

多宝跟了两步。

“师尊要做什么？”

“遮住他的神魂。”

“天道已经记住第四极的气息，寻常遮掩恐怕无用。”

“那便用诛仙剑气。”

偏殿内，纪元已经睡熟。

通天走到榻边，无当让出半步，衣袖仍被纪元攥着。

“他睡前一直问归位。”

“你如何答的？”

“弟子说不知道。”

“答得对。”

通天两指并起，四缕剑气从殿外落来，依次没入纪元额心。

剑气避开神魂，将那团与天道相连的本源气息罩在里面。

纪元翻了个身，手里从无当袖口换成了通天的衣摆。

“师尊别走。”

“本座不走。”

睡梦中的眉眼这才舒展开。

通天将蟠桃核坠重新系回他颈间。

桃核碰到剑气，表面云纹亮起，红色碎光从孔洞中飘出。

多宝立刻封住偏殿。

云霄展开残图，指尖停在云纹上方。

“红云的记忆醒了？”

红光摇晃两次，传出的声音只剩短短一句。

“昆仑有人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