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王苍君推开办公区的门，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半开着。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谁一把推到底。窗扇停在中间，和窗框之间留了一掌宽的缝。风从缝里钻进来，顺着走廊一路吹过来，吹得他工位旁边那盆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灰还没积起来，台面干净。但他注意到合页旁边多了一道新划痕，很短，像是被指甲或者什么硬东西刮的，边缘还没落灰。

他没停，走回工位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赵远发的，凌晨两点多。正文只有几个字：找到了。旧系统里有一份没被覆盖的备份，版本号和时间戳都对得上。附件是个压缩包。

王苍君没点开，把窗口最小化了。口袋里那枚碎片硌了一下皮肉，带着一点体温。

小桃到的时候穿了件黑色薄外套。路过他工位时没放东西，但脚步慢了一点。

窗今天半开着。

周末两天都是关着的。

她说完就走了，坐回工位没急着开机，先朝窗台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按下电源。

王建国来的时候穿了件深灰色外套，步伐和平时差不多。他没看赵远工位，也没看那扇窗。但放包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坐下开机，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打字。

赵远第二条消息是过了一会儿才来的。

那份备份比共享空间里的当前版本早两周。状态显示可读取，存储位置不在主目录，在一个没被列入共享路径列表的备用目录里。

王苍君看着屏幕，没回。

备份没被迁移，留在旧版本的框架里，以为会被覆盖，但没有。

周敏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财务系统里那条V3.0测试环境设备维护费用的补充预算条目，状态从已归档变成了待复核。没有审批人，没有触发通知。

王苍君把手机搁在桌上。

条目被重新标记了。如果复核出异常，之前那些操作——路径锁、标签翻面、后台账号篡改——全都会暴露。

有人在往回撤，但没撤干净。

他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缝隙里持续灌进来，窗台干净。他碰了一下窗框，转身回去。

中午人陆续去吃饭了。王苍君多坐了一阵，起身上了四楼。

四楼走廊的灯亮了。旧存档室的门关着，他推开门，门轴响了一声。光线从走廊渗进去，照到第一排档案盒侧面。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最上面那盒灰色档案盒的标签还是翻到背面的状态。他看了一眼，后退一步，把门拉回原位，下楼。

回到二楼的时候，小桃正站在那扇半开的窗前。没开窗，没关窗，就站在那儿。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风在变小。

王苍君没说话，走回工位坐下。口袋里的碎片暖了一下，又回到和体温差不多的温度。

下午快两点，陈凯助理从里间出来，走到他旁边。

陈总看过备份文件了。时间戳和旧系统里的对应记录一致，可以作为参考依据。

王苍君点了一下头：

她说完就走了。

三点多，赵远起身走到他旁边，把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

备份我拷了一份。周围几个相邻目录的文件结构也带了，方便对照。

说完就走了，没多留。

王苍君拿起U盘，放进抽屉里。和那截铅笔、那枚回形针放在一起，隔了一个位置。

四点半左右，小桃起身往走廊尽头走。她没在那扇窗前停，没关窗，只是经过。

快下班的时候，王苍君收好东西，路过赵远工位。

笔记本翻开着，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时间——明天早上九点半。旁边画了一个圈，很小，线条均匀。没刻意遮，但也不显眼。

他没停，走向电梯，按下一楼。

门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那扇窗还半开着，风还在从缝隙里渗进来。窗台干净，像是被风吹了太久，已经落不下新灰了。

楼层数字往下跳，他看着不锈钢门板上的倒影，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