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王苍君推开办公区门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窗关得严严实实。

窗扇和窗框贴死，没留一点缝。窗台干净，还没落新灰。合页旁边那道划痕还在，边缘也没积灰。他走过去的时候目光在窗台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回工位放下包，坐下。

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没看邮箱，先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他靠在椅背上，没开文档。窗外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低，像是快要下雨但还没下。口袋里那枚碎片贴着皮肉，带着体温。

小桃到的时候穿了件深蓝色长袖。路过他工位没放东西，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没停，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机。

王建国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步伐和平时差不多。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赵远工位——赵远已经到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王建国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放包，坐下，开机。

八点五十五，王苍君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窗关着，窗台干净。他站了十几秒，转身往回走。经过赵远工位的时候，赵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碰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坐回工位，打开邮箱。没有新邮件。他关掉窗口，没刷新。

过了一会儿，小桃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杯茶。经过他工位的时候没停，也没放东西。但她走过去几秒之后，他桌面上多了一颗薄荷糖，绿色包装纸，边缘被压了一下，像是从笔记本里取出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周敏发来消息，比平时短：今天早上系统里没有异常记录。一切正常。

王苍君看着那四个字，觉得不太对。像是地面上有一块地方，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但踩上去会发现硬度不同。

九点二十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碰了一下窗框。凉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从工位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赵远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那份备份，我整理好了。

王苍君没转身：存到哪了？

共享空间。新建了个文件夹，今天的日期加一个字母。没设权限，有访问权的人都能看到。

发通知了？

发了。陈总、赵琳、系统管理员。抄送栏没填别人。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王苍君转过身。赵远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已发送。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同时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鼠标被放下的声音。

赵远把手机放回口袋：那我回去等回复。

王苍君点了一下头。

赵远走回工位坐下，没开新窗口，就那么安静坐着。王苍君在窗边又站了十几秒，转身回去，打开共享空间。页面加载的时候顿了一下，弹出一个新建文件夹，今天的日期加一个字母。他点开，里面一份pdF，不大。他没急着打开，先看创建时间——九点二十七，刚好在发送之前。

他关掉了窗口。

二十多分钟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王苍君余光捕捉到一抹深灰色——陈凯从那个方向往外走，手里拿着黑色手机，步子比平时快。他走到电梯口等了几秒，进去，门合上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王苍君才收回视线。窗外像是快要落雨，但还没落。窗关着，窗台干净，那道划痕被室外的光线映出一道细细的边。他碰了一下窗框，凉的，然后收回手，继续干活。

下午快两点，陈凯助理发来邮件，内容不长：陈总看过备份文件了，可以作为后续流程的参考依据。具体处理方式本周内完成评估。

他看完，关掉窗口。口袋里那枚碎片暖了一下，像一段等了很久的信号终于接通了。

三点左右，周敏发来消息：旧系统里那个未激活账号，今天下午被彻底删除了。不是停用，是删除。

王苍君看着屏幕。删除和停用不一样。停用还能恢复，删除就是没了。日志还在，但关联断了，再也追不到具体是谁操作的。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窗外暗下来了，像一层薄纱被慢慢拉到合拢的位置。他走到窗边，窗还关着，窗台干净，那道划痕被光线映出一道细长的边。

下班前，他经过赵远工位，看到那本笔记本摊开着，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九点半之后，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