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王苍君走进办公区，一眼看见走廊尽头那扇窗关上了。

严丝合缝，没留一点缝。窗台被连日的风吹得干干净净，深色的玻璃露在外面，还没来得及落上新灰。合页上那道积了很久的压痕淡了些，像是被人反复开合过。

他走过去，指尖碰了一下窗框。凉的。

关得很早，可能是昨夜，也可能是凌晨。天亮之后不可能。

他收回手，回工位放下包，开机。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陈凯助理发的，凌晨一点多。正文空白，只有一个pdF附件。

点开，两张扫描件。

第一张是旧系统操作日志，一行记录被标黄，他之前见过。但备注栏多了一行手写字：该节点已被标记为不可恢复。

第二张是实拍照片，镜头对着四楼那排灰色档案盒，其中一盒的标签被掀到了背面，铅笔浅浅写了两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他看完，关掉邮件。没下载，没转发。口袋里那枚碎片硌了一下皮肉，带着一点体温。

人陆续到了。小桃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没背包，手里只攥着手机。走到工位前，她先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窗关着。然后坐下，开机。

王建国来的时候穿了件浅蓝色外套，脚步和平时一样。放下包就埋头干活，没看赵远，也没看那扇窗。

赵远最后到。黑色薄外套，坐下第一件事是点开邮箱，一页一页翻。

过了一会儿，赵远发来消息。

四楼那排灰色档案盒，有一个标签被翻到背面了。翻过来之后，背面的记号和正面编号能对得上。

隔了几秒，又一条：编号和那个归档存储节点完全匹配。

王苍君看着屏幕，没回。

系统里走完归档，实物标签再翻面。明面上流程干净，暗地里线索藏得更深了。

快十点，小桃从茶水间回来，路过他桌角搁下一颗薄荷糖。

她没马上走。

四楼存档室今早我路过看了一眼，门关死了，不是往常那条缝。底下没漏光，没人进去过。

走廊那扇窗也关了。

小桃声音压得很低：门窗一起关的。

她说完就走了。

午后，陈凯助理发来消息：采购记录归档流程全部办结，电子档和纸质档位置都登记在册。

王苍君问：纸质档案具体在哪？

四楼靠墙那排灰色档案盒，编号和旧系统节点对应。

他退出聊天，起身走到窗边。窗关得严实，窗台干干净净。他碰了一下窗框，转身回去。

下午快三点，周敏发来消息。

我回头查了那个归档节点。状态还是已归档，但归档时间被改过，从凌晨改成了三天前。

王苍君把手机搁在桌上。

时间往回挪了三天。

口袋里那枚碎片凉了一下，很快又回到体温。

快下班的时候，赵远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他没开窗，就站在那儿，望着玻璃上映出来的走廊。站了一小会儿，转身回去，翻开笔记本写了几笔，合上，推到桌边。

天色暗下来，人陆续走了。

王苍君收好东西，路过赵远工位。笔记本合着，下角那截浅黄色便利贴还露在外面。

他没停，走向电梯。

门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窗关着，顶灯在窗台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楼层数字往下跳，他看着不锈钢门板上的倒影，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