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种时候,她反而越冷静。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在审讯桌上。
药丸滚了半圈,停在特务面前。
“吃了,歇着。”
特务看了看那粒药,又看了看她。
“这是什么?”
“不是毒药。”
夏清雨把瓷瓶收回衣兜里,淡声说道:“你现在还不能死。后面的指认和调查,都需要你配合。”
男人连忙抓起药丸塞进嘴里,生怕晚一会儿,夏清雨就会收回去。
他被抓以后几天没睡好,胸口也一直不舒服。药丸咽下去没多久,一股暖意便慢慢从胃里散开,连紧绷的脑袋都松快了几分。
可夏清雨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
她拿起磁带和录音机,转身出了审讯室。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琳正在走廊里等着。
地下走廊没有窗户,两边墙壁刷着发黄的白漆,昏暗的电灯隔着一段距离才有一盏。
李琳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夏清雨手中的磁带盒上。
“辨认出来了?”
夏清雨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门带好,靠着冰冷的墙站了一会儿,两只手插进外套衣兜里。
指尖摸到那盘磁带,她在上面缓缓按了按。
不过是一只巴掌大的盒子。
里面录下来的声音,却足以把陆治耀彻底钉死在泄密案上。
“查出来了。”
夏清雨抬起眼睛,声音很轻。
“是陆治耀。”
李琳怔了一下。
她虽然已经按照夏清雨的吩咐录了陆治耀的声音,可在结果出来以前,她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毕竟陆治耀再混账,也是部队里出来的人。
他应当知道泄露军事行动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报复,也不是工作上的争执。
那是把自己人的命送到敌人手里。
是通敌。
一旦查实,谁都救不了他。
李琳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你是说,他冲你来的?”
夏清雨把后脑勺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点了点头。
胸口里那股气堵了四五天。
从她看见顾陌笙浑身是血,被人从车上抬下来的那一刻起,这股气就一直压在她心口。
她逼着自己冷静。
盯着医生做手术,分析顾陌笙的伤势,调查任务泄密,审问特务,再一个个排查可疑的人。
她没有时间害怕,也没有时间愤怒。
可如今,真正的凶手终于浮出水面,那股压了几天的火像是一下子烧到了嗓子眼,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就是为了报复我。”
夏清雨睁开眼睛,声音压得很平,每个字却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陌笙这趟差事本来不难。正常接到联络员,再按照原定路线撤离,天亮以前就能离开黑龙寨。”
“可陆治耀把路线和时间透了出去。”
“北坡,水井,撤退方向,连陌笙他们什么时候会到,对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想借别人的手要陌笙的命。”
夏清雨顿了一下。
她攥着磁带的手越来越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陌笙没了,他就痛快了。”
李琳把两只手插在兜里,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劝。
说陆治耀会付出代价?
那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