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心中暗自腹诽,这老狐狸在官场PUA这门手艺上,怕是已经臻至化境,随时可以开班授课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份卷宗上,仿佛对案件本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岳父大人谬赞了。”
宁楚的语气谦逊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案子听起来确实蹊跷,工部的人死在自家的龙纹大缸里,还被铁水封存,脸上带笑……这手法,不像是寻仇,倒像是一种祭祀,或者某种……仪式。”
周秉衡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最欣赏宁楚的,便是这一点。
他总能瞬间抓住那最不合常理的细节,并赋予其一种独特的解读。
“不错,仪式。”
周秉衡缓缓点头,身体向后靠在太师椅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眼前这桩案子,寺里的仵作们都束手无策,一致认为是妖邪作祟。”
周秉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一遇到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就推给鬼神。”
“小婿也认为,此事必是人为。”
宁楚合上卷宗,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秉衡。
“只是,凶手的手法太过高明,甚至可以说,已经超出了寻常武道或术法的范畴。”
“要在密室中,将一个活人悄无声息地用铁水浇筑,还要让他面带微笑……”
“这需要极其特殊的道具,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规则。”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岳父大人,这尊龙纹大缸,有何来历?”
周秉衡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
“问到点子上了。这尊缸,是赵诚亲自督造,准备献给陛下的寿礼之一,名为‘九龙镇海缸’。”
“据工部的人说,此缸所用陶土,乃是取自西山地脉深处的‘龙血土’,烧制了七七四十九天,坚硬无比,水火不侵。”
“原本,缸烧好后,内部还要镀上一层金,才算完工。”
“龙血土……献给陛下的寿礼……”
宁楚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脑中无数线索开始飞速串联。
皇家、寿礼、工部主事、诡异的死亡方式……这背后牵扯的,绝对不是简单的仇杀。
“这案子,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周秉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负责皇家寿礼的官员,死在了自己督造的寿礼之中,这在陛下看来,是天大的晦气,是有人在诅咒他。”
“所以,他下了死命令,七日之内,必须破案,否则,整个大理寺,自我往下下,都要受罚。”
宁楚心中一凛。
这老狐狸,果然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下官明白了,身为大理寺的一份子,下官必定竭尽全力助寺卿大人侦破此案。”
宁楚的义正言辞,让周秉衡心中暗骂一句。
“小狐狸,连岳父都不叫了,直接变成寺卿大人了,还协助我侦破此案,这是在提前规避自身职责危险啊”
不过心中却也对宁楚这个女婿越发满意。
这才是在这大乾官场长盛不衰之道。
周秉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周秉衡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玄铁令牌,放在了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獬豸头像,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周”字。
“这是我的寺卿令。”
周秉衡的声音平静无波。
“持此令牌,在大理寺内,如我亲临。在寺外查案,三品以下官员,可先审后奏。”
宁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这块令牌的分量,这几是把半个大理寺的权柄,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位老银币,不,是岳父大人,看来真是被逼到绝路了。
“下官,定全力以赴。”
宁楚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将那块冰冷的令牌收入怀中。
拿了令牌,就等于立下了军令状。
七日之内,案子不破,他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去吧。”
周秉衡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先去停尸房看看尸体。记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
宁楚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当他走出卿廨,站在阳光下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