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铃亮起时,整个病栋像突然活了。
红灯一盏接一盏,从走廊尽头往他们脚边蔓延。每一间病房里都传来铃声,清脆、急促、重叠在一起,像无数只小手同时拍打金属。
顾遥捂住耳朵:“我听见姐姐在叫我。”
沈砚也听见了。
不只顾念。铃声里混着母亲、邻居阿姨、周启明,甚至第一卷里小北的童声。每个声音都从不同病房传来,都说自己快死了,都说只差他们开门。
规则三:呼叫铃响起时,请勿回应非本科室呼叫。
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本科室是哪一个。
沈砚没有马上动。
铃声的第一波冲击很容易让人下意识寻找声音来源,但声音在这里不能作为判断依据。站点已经证明,它可以伪造亲属,可以伪造小北,也可以让不同科室同时呼叫。如果他们按“谁喊得最急”来选,就等于把判断权交给病栋。
他改用视觉信息。
每个呼叫灯亮起的颜色略有不同。急诊是鲜红,儿科偏粉,外科是冷白,太平间是暗红,延误手术区则像被水泡过的旧灯泡,红里发黄。灯下还有一行小编号,有些编号会跳,有些不会。
沈砚把顾遥拉到墙边,避开走廊正中。
“看灯,不听声。”他说。
顾遥努力把注意力从顾念的声音上移开。她眼睛发红,但还是跟着他看灯。太平间方向的暗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催她过去;017门口那盏发黄的灯虽然刺眼,却稳定不动。
稳定意味着流程正在等待回应。
跳动意味着诱导正在争抢注意。
沈砚在便签上写下:本科室呼叫灯稳定,非本科室呼叫灯抢频。
这只是临时推断,但足够他们先活过一分钟。
胸牌上写的是延误手术区。
沈砚看向亮起的呼叫灯。每盏灯下都有科室标签:儿科、外科、急诊、太平间、延误手术区。延误手术区的灯只有一盏,在017病房门口。
“只认017。”沈砚说。
顾遥点头,眼睛却看向太平间方向。那里传来顾念的声音:“遥遥,我冷。”
沈砚挡住她视线:“先回017。”
他们往017病房走。呼叫铃像知道他们的目标,声音越来越乱。014病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纸人孩子坐在床边,腿一晃一晃,声音是小北的。
“沈叔叔,你听见了吗?”
沈砚脚步一停。
顾遥反应很快,拽了他一下:“不是他。”
沈砚回神,继续往前。
014门里的纸孩子笑了:“你上次也说不是。”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沈砚后背。
他没有回头。
017病房门口,呼叫灯亮得刺眼。病床已经回到屋内,床头卡又变成顾遥。床边多了一只银色铃按钮,按钮线连着墙内,线皮上渗出红色水珠。
顾遥问:“按吗?”
沈砚看着铃按钮:“呼叫铃响起时,不回应非本科室呼叫。017是本科室,但回应方式未必是按铃。”
“那怎么回应?”
沈砚翻开处理单。预约时间两点十七分。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呼叫铃可能是手术前确认。回应错误,会提前送顾遥上手术台;不回应,可能判定医生拒绝查房。
他看向墙上的呼叫记录板。记录板上有一列字:呼叫原因。
前几行分别是疼痛、缺氧、亲属探视、病历缺失。017这一行空白。
沈砚拿起笔,在呼叫原因栏写下:病历污染,暂停处理。
铃声立刻低了一半。
顾遥松了口气。
但太平间方向的铃没有停。
顾念的声音更清晰:“遥遥,我在门后。你不来,我会被折起来。”
顾遥的手指掐进掌心。
沈砚说:“这是下一步诱导。它想让你离开017床。”
“如果真的是她呢?”
“那也不能现在去。”
顾遥看着他,眼里有痛苦,也有压住痛苦的清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