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砚说,“我知道那种声音有多难不听。”
顾遥沉默了一会儿:“小北是谁?”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里的铃声还在响。他本能想把三年前的事压回去,可站印在掌心发烫,像提醒他,逃避本身就是列车最早给他的票。
“一个我没救下来的孩子。”他说。
顾遥低声道:“那你为什么还敢带我?”
沈砚看着017病床:“因为我不能每一次都等到事后才承认自己听见。”
两点十七分前五分钟,广播响起:“017号术前确认开始。请病人回床。请医生补齐病历。请家属到太平间确认遗体。”
三条广播同时压下来。
病人回床。
医生补病历。
家属确认遗体。
顾遥要回床,沈砚要补病历,可顾念的声音在太平间喊她。
每一条都像对的。
也正因为每一条都像对的,才最危险。
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距离两点十七分,只剩五分钟。
他把处理单、病历和腕带三样东西摆在017床边,用最短时间排优先级。
第一优先级:顾遥不能离开床位。
第二优先级:病历不能空白,但不能签名。
第三优先级:顾念遗体必须确认,但必须等顾遥暂时稳定后再去。
他把结论说给顾遥听,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让她参与判断。只要顾遥明白他们为什么暂时不去太平间,她就不容易被“姐姐在等你”的声音拖走。
顾遥必须回床,却又要去太平间确认遗体。沈砚必须补齐病历,但不能签字。病栋想让他们在矛盾里犯错。
沈砚迅速拆解:“病人回床是即时要求,医生补病历是持续要求,家属确认遗体是诱导要求。先保命,再找真相。”
顾遥躺上017床,闭眼。
床轮自己锁死。
沈砚在病历第四页写下:病人已回床,家属确认暂缓,原因:遗体未核验影子。
写完这行字,他没有立刻停笔,而是在下面补了一行更具体的记录:太平间确认需满足影子可见、姓名可核、遗体未纸化三项条件。
这行不是广播给出的规则,是沈砚临时建立的检查表。
他需要把“去太平间”从情绪行为改造成验证流程。只要顾遥把这三项条件记住,下一章哪怕顾念的声音再逼真,她也不会只靠声音认姐姐。
顾遥看着那三项条件,嘴唇动了动。
“如果她没有影子呢?”
“就不能认。”
“如果她有名字,但已经纸化呢?”
“也不能认。”
“如果她真的在那里,可我们不认她,她会不会怪我?”
这个问题没有规则答案。
沈砚停了两秒,才说:“真正的顾念如果还保留一点你记得的东西,她应该更希望你活着确认,而不是急着替她躺上床。”
顾遥闭上眼,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不是在寻求安慰,她是在给自己设一道防线。
这是从规则五里借来的逻辑。亲属探视要确认影子,那么遗体确认也可以要求核验影子。
广播停顿。
太平间的铃声忽然变成一下一下的敲击。
三下。
停顿。
又三下。
沈砚手里的笔停住。
这不是铃声。
这是北槐隧道里,小北曾经敲过的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