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平一直记着林砚的叮嘱,凡事按公中规矩来。
不签独家、不赊不欠、现银交易,人人一视同仁。货不足就据实告知,让客商排队等下一批,绝不糊弄、不抬价、不压价。
常有等候的客商笑着打趣:“赵管事你们柳城糖栈,比府城百年老店还要硬气。”
赵安平只笑着续茶回一句:“不是硬气,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们拿回去不愁卖,自然愿意常来。”
也有府城零散货郎,愿意多出两文钱一斤收鲜蔗。
只是他们收量太小,吞不下全村大批量的甘蔗,还得农户自己长途运去府城。
反观柳城官栈,就近设点收货、统一调度牛车、保价不压秤、当场结算,省心又稳妥。
早前签了认种契的农户,全都优先送蔗进官坊,踏实安稳。
甘蔗一车车送进糖坊,过秤、记账、结银,流程顺畅通透,半点不拖沓。
农户看着到手的雪白纹银,个个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老王头头一批就送了四千多斤甘蔗,两文一斤,当场结算八两多银子。
他揣着沉甸甸的钱袋,走路都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日头再晒、身子再累,心里也是滚烫的。
路上撞见周老根,他老远就高声喊:“老根,你家啥时候开砍?”
周老根蹲在田头看着自家茂盛的蔗田,笑着应:“明天就动工!我这五亩地,今年少说能出五千斤甘蔗!”
“那不得落好多两银子!”老王头真心替他高兴,“去年你才三亩地,今年直接翻番,能干!”
周老根嘿嘿笑着,又带着几分后怕:“开春大人劝我扩种,我还畏手畏脚,怕赔本,现在看来,还是我胆子太小了。”
“知足吧!”
老王头摆手,“去年你敢想一年挣这么多两?我今年五亩好地,水肥足、蔗种好,妥妥十几两打底!”
两人蹲在田埂上细细盘算收成,越算越开心。
老王头盘算着今年换一头壮牛、翻新家里旧灶房;
周老根想着修修老屋,给家里婆娘、娃添置几身新衣裳。都是踏踏实实的小日子盼头。
消息传遍四乡,家家户户心气高涨。
壮年人砍蔗更快,运蔗的人跑得更勤,就连村里的半大孩童,放学都主动跑到田里帮忙扛蔗捆、整理蔗叶,全村上下一派丰收红火景象。
收蔗最忙碌的十余天,糖坊灶火日夜不熄,连轴运转。
三口大锅分工明确,一锅出糖、一锅熬汁、一锅预热,流水作业、循环不停。
郑师傅坐镇主灶把控核心火候,栓柱、来福轮流值守剩下两口灶,日夜轮班无休。
赵安平两头兼顾,盯火候、核账目、管出入,熬得双眼通红、嗓子沙哑,日日忙到深夜。
天气连日晴好,甘蔗成熟集中,单日收蔗峰值达到一万五千多斤,四座滤池全部灌满新鲜蔗汁。
郑师傅带着两个徒弟连轴赶工,一天出三轮回糖。最后一轮出锅时,天已经蒙蒙泛亮。
这一日,栓柱独立掌锅,全程稳当,火候拿捏精准,熬出的红糖成色均匀、甜度纯正,丝毫不比老师傅差。
郑师傅站在一旁静静看完全程,默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徒弟出师。
赵安平蹲在灶边看着规整的糖砖,累得浑身发软、懒得动弹。
郑师傅递过一碗温水:“喝点水缓一缓。”
赵安平灌下两口,哑着嗓子问:“老师傅,撑得住不?实在不行咱们轮班歇一歇。”
“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