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里正头一天就砍熟了三亩地,收了九千多斤甘蔗,满满当当装了六牛车。
他亲自押着第一车甘蔗送往城东糖坊,一路上逢人就笑:“今年路好走,我一天能跑两趟送货,再也不用耗在路上受罪了!”
城东糖坊,早在九月初就早早收拾妥当,等着开榨丰收。
赵安平按着林砚早前的安排,赶在收蔗季之前,把整个作坊扩了整整一倍。
新搭的通风草棚宽敞透亮,底下并排砌起三口大灶,新铸的铁锅比去年的老锅大出一圈,受热更匀、出糖更快。
过滤蔗汁的滤池从两座加到四座,一排排晾糖架整齐铺开,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规模看着远比去年气派。
草棚四面透风,可三口灶一起烧起来,内里依旧热浪滚滚,熏得人浑身发烫。
郑师傅干脆光着膀子干活,肩头搭着一条湿布巾,汗湿了就擦,反复拧洗,一刻不闲。
今年他带了两个新徒弟,栓柱和来福,都是开春从流民营里挑出来的老实后生,手脚勤快、踏实肯学。
郑师傅手把手带着两人入门,不讲虚的,只教实打实地干活本事。
从烧火控温、观火看色,到搅汁养稠,一步一步细细教,半点不糊弄。
“熬糖的火候,书上写不清、嘴上说不明,旁人也教不会。”
郑师傅蹲在灶边拨着松木柴火,语气沉稳,“只能靠眼睛看、手上练。哪天你扫一眼火苗、摸一下锅气,就知道糖汁熬到了哪一步,才算真正入了门。”
栓柱和来福日夜轮班守灶,跟着老师傅一点点攒手感。
收蔗季开启,糖坊灶火昼夜不熄。头一锅糖,郑师傅亲自掌棍把控全程。
从蔗汁下锅,到反复搅匀、慢慢熬稠、准时撤火,每一棍力道都稳得恰到好处。
汗珠子顺着下巴不断滴落,肩上的布巾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赵安平守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看账目、盯火候,陪着熬了整整一夜。
第一锅红糖出锅时,成色格外漂亮。
郑师傅用木铲撬下整块糖砖,断面深红透亮,质地紧实,敲起来脆响清亮。他掰下一小块递给栓柱。
栓柱放进嘴里一嚼,眼睛瞬间亮了:“师父!这糖太正了,一点糊味、苦味都没有!”
郑师傅嘴角微微一扬,算是笑了:“记住这个味道、这个火候。明日你自己掌一锅,试着来。”
糖坊一开榨,赵安平彻底忙得脚不沾地。
从天不亮忙到深夜,几乎没有歇气的时候,连喝口水都要挤空档。
清早起身,先去仓房核验昨夜入库的甘蔗,过秤、点数、对账、登记,分毫不敢出错;
随后转回作坊,看灶火、查物料、问进度,盯着熬糖流程;忙完又要赶去府城糖栈,对接客商、清点出货、核算账目。
九月底的秋老虎依旧毒辣,日日暴晒。他整日两头奔波,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结了一层又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今年蔗田大面积扩种,糖坊产能翻倍,出糖量比去年翻了数十倍。
原先府城的铺面早已不够堆放,赵安平索性租下隔壁铺面,打通连成一间大通铺。
货架从四排加到八排,红糖、白糖、白霜糖分门别类、层层码放,明码标价、规整有序。
往来的客商也比去年多了数倍。
除了府城本地的糖行、点心铺、茶楼酒肆,省城好几家大商号也派伙计常驻收货。
早前强势要独家包销的同泰号,今年态度格外客气,再不敢提垄断的话,只按糖栈挂牌市价收货,有多少要多少,安稳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