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爷,对不住。糖坊客商、销路账目,皆是柳城官栈公产,我只是管事,无权私授。”
白师爷不死心,又加码游说:“赵管事何必固执?我家大人在布政司有人脉根基。
往后省里但凡有利好政策、通商门路,都能替您搭线照应。您帮永福一把,两头交好,于您百利无一害。”
“恕难从命。”
赵安平态度坚决,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表哥给的,万万不能拆表哥的台。
“您想学明面工序,我依旧可以带您细看。私拿公中账本客源,万万不行。”
接连拉拢匠人、收买账目全都落空,白师爷彻底没了办法。
第四天一早,他带着随从黯然离开柳城。当初送来的二十匹松江棉布,执意不肯带走,说是见面薄礼。
赵安平追出去退还,对方直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赵安平不敢私留重礼,即刻带着棉布赶往县衙,把这几日所有经过、对方拉拢算计的细节,一五一十禀报林砚。
林砚听完始末,淡淡问道:“郑师傅心境如何,有没有被说动?”
“老师傅气得不轻。”
赵安平回道,“说一辈子靠手艺吃饭,最看不惯拿银子砸手艺、挖人心的行径,觉得是轻贱匠人。”
“没被利诱动摇就好。”林砚点点头,语气温和,“老师傅朴实知恩,最难得。”
他随即安排下去:“这二十匹棉布,一分不留。按市价折算成银两,派一名快手专程送往永福县衙。附一封公函,措辞客气稳妥。”
“就说:白师爷私人馈赠,卑职不敢私受,折价奉还。柳城糖坊初立,尚在摸索,并无独到绝技可授,贵县美意,柳城心领。”
吕明在旁一听,瞬间通透:“大人这一手高明。银子退回县衙、不退回私人人,就是明着告诉永福赵知县。
你手下师爷在外私行拉拢、私下送礼牟利,所作所为,你该心知肚明。”
“正是这个道理。”
林砚转头叮嘱赵安平:“往后再有外县来人‘取经学艺’,一律照此规矩行事。明面工艺大方敞开,核心手艺、良种、客源,寸步不让。”
“另外,你回头好好安抚郑师傅,让他放宽心。只要他愿意,柳城糖坊永远有他的灶台、有他的位置,安心干活便是。”
赵安平应声领命,正要退下,林砚又开口补了一句。
“白师爷此番空手而归,心里必然不甘。你让赵栓多盯着外头动静。”
“永福若是自己寻访陌生匠人学艺,咱们不管、不拦、不掺和。
可若是敢暗中私诱咱们的学徒帮工逃走,或是仿造劣糖、打着柳城白霜糖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败坏名声,立刻报我,绝不姑息。”
赵安平郑重应下,转身离去。
之后赵安平专程去安抚郑师傅,把林砚的原话带到。
郑师傅听完,闷头在灶台旁站了许久,心里又暖又稳。
最后郑重托赵安平回话:“你替我禀明大人,我郑老六这辈子,就守着柳城这口熬糖锅,熬到年老力衰,绝不挪窝。”
消息传回后堂,林砚正坐在窗边,低头逗着怀里的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