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家明面上礼数周全、打着请教学艺的名头,堂堂外县公差,总不能硬生生往外赶,落个小气排外的名头。
他收拾好账本,快步赶到前厅。
来人是位白师爷,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穿着一身干净青绸长衫,看着斯文和气,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合力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子,看着分量不轻。
“赵管事,久仰大名。”白师爷上前拱手,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我家永福赵大人,早听闻柳城糖坊做得红火,白霜糖成色上好,连府城、省城都抢着要。
如今柳城糖业名声在外,我家大人有心效仿,也想在永福开办糖坊,特意遣在下前来讨教经验,还望赵管事多多成全、不吝赐教。”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随从开箱。
木箱掀开,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匹松江细棉布,质地精良,一看就是值钱好物。
白师爷笑着补了一句:“些许薄礼,是在下私人一点心意,纯粹结交,与公务无关,赵管事只管收下。”
赵安平心中有些飘飘然,他以前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跟着父亲在林家的铺子里忙活,见到谁都要点头哈腰的。
如今到了这柳城,跟着表哥做事,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没想到,一县的师爷,这可是有名的人物,也对自己客气有加,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两地素无交情,初次登门就送这么重的私礼,绝非单纯学手艺那么简单。
他不敢收这份礼,只客客气气把人让到侧厅喝茶歇息,转头悄悄打发赵栓去县衙禀报林砚。
此时的县衙后堂。
林砚正和吕明对着账本,收尾核对今年秋粮预收账目,一笔一笔对得细致。
听完赵栓的禀报,他放下毛笔,稍稍沉吟片刻,心里已然通透。
他缓缓开口,吩咐得稳妥有度:“人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招待。糖坊的灶台、滤池、晾晒架、榨蔗工序,但凡摆在明面上的,全都敞开让他看,不必藏藏掖掖,显得咱们小气。”
吕明微微疑惑:“大人,既然放开看,为何还要刻意交代?”
“明面工序人人能学、人人能看,照着样子搭灶台、修滤池,谁都学得会。”
林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岭南的天气炎热,他现在喜欢和凉茶,“可熬糖的真本事,从来不在图纸和摆设上。”
“火候把控、搅糖力道、下石灰水的时机、何时撤火养稠糖浆,这些全是手上的功夫、眼里的分寸,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手感。
再加上咱们适配柳城水土的专属蔗种,两样缺一不可。”
“他能看走样子,学不走真手艺,顶多学个热闹架子。”
吕明瞬间明白:“那他若是缠着郑师傅追问诀窍怎么办?”
“郑师傅为人老实,不会弯弯绕绕,也不会说谎。”
林砚交代,“你提前去知会一声老师傅,有人来学艺,面上客气招待,明面工序尽管说。
问到火候诀窍,就一句话应付。全凭手感,做多了自然知晓,说不清道不明。其余多余的话,一概别提。”
吕明应声下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