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六百多枚,活鸡二十三只,鸭子十一只,还有那只追着人跑的大鹅。腊肉三十多斤,青菜堆成小山,干货塞满半间库房,光是红枣就收了五大袋。”
林砚正逗着怀里的小娃娃,小家伙已经褪去了刚出生的皱巴巴的模样,变得好看多了。
闻言忍不住笑:“那只大鹅还养在后院?”
“正是,天天撵着鸡群乱跑,闹得鸡飞狗跳。”
林砚略一思索,当即安排下去:“鸡蛋只留一小部分供后厨日常使用,余下全部分给县衙里当差的差役。
鸡鸭鹅挑几只留下来养着下蛋,剩下的全部宰杀,一半送到修路工地犒劳民夫,另一半分给城外流民。
腊肉、红枣这些干货也一并分下去,别放坏了糟蹋粮食。”
吕明提笔一一记下,又补充道:“大人,还有一笔账目,这段时间估价退回的礼金,折算下来足足有四百多两银子。”
“倒是不少。”
“可不是嘛。”
吕明由衷赞叹,“您定下的法子实在周全,贵重礼品折银奉还,半分不占百姓便宜;
收下的吃食又尽数分给民夫流民,归入公中。既没有推拒众人的好意,又落不下半点贪私的闲话。”
林砚低头看着攥住自己一根手指把玩的林安,嘴角慢慢扬起笑意,轻声说道:“这小子刚落地,倒是替他爹攒下了满满一院子人情。”
赵嬷嬷在一旁笑着接话:“大人,您这到底是夸赞小公子,还是夸赞您自己?”
“两样都夸。”林砚轻轻抽出手指,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后院里横行霸道的大鹅,片刻之后扬声喊道:“吕明。”
“属下在。”
“把这一月所有馈赠,整理成一份简明清单,随家书一同寄回开封。
让老太太看一看,柳城的乡亲,是怎么待咱们一家人的。”
吕明应声退出去整理文书。
韩清芷靠在床头,语声温软:“老太太看见清单,怕是要心疼挂念。六百枚鸡蛋,二十多只鸡鸭,保准要以为咱们在柳城日子紧巴,顿顿吃不上荤腥。”
林砚回头看向妻子,眉眼带着温和笑意:“那你回信跟老太太说,我近来吃得踏实,反倒长了几斤肉。”
韩清芷忍不住笑出声:“还长肉呢,这一个月整日操劳,你明明瘦了一大圈。”
“公务堆在一起,辛苦总是免不了的。”林砚走到床边坐下,又从赵嬷嬷手里接过孩子,“只是再累,心里也是踏实的。”
窗外日头暖洋洋的,后院里传来大鹅嘎嘎的啼叫,夹杂着后厨婆子赶鸡的吆喝,还有鸭子此起彼伏的呱呱声。
满院鸡飞鹅闹,烟火气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小家伙在父亲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一耷拉,沉沉睡了过去。
八月初的柳城,秋老虎还赖着不走,日头晒得人身上发烫。
这天上午,糖坊里正安稳对账干活。
赵安平蹲在账桌边,陪着郑师傅核这几日的出糖、出货数目,一笔一笔算得仔细。
外头赵栓满头大汗跑进来,急急忙忙禀报:“管事,县衙来了外县的人!是永福县衙派来的师爷,说是专程来咱们糖坊取经,想学学白霜糖是怎么熬出来的!”
赵安平手上的账本一顿,心里先犯了嘀咕。
永福县离柳城几百里地,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什么往来。
好端端的,突然派人跑来学熬糖,哪有这么凑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