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衡蹲下，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

那人脸上有一道旧疤，左耳缺了一小块。

莫衡的眼神沉了下去：“青鸦北营的人。”

那人咬牙不说话。

莫衡又扯下另一人的面巾，这张脸更年轻，脖颈上挂着一枚黑色铜牌，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鸦。

枫看见那枚铜牌，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莫衡把铜牌拿过来，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一只未写完的“青”字，又像一只折断的羽。

“这不是北营的东西。”莫衡声音很低，“这是旧皇卫的标记。”

枫问：“旧皇卫？”

莫衡抬头看他：“鸦皇帝国还在时，太子身边有一支亲卫。帝国分裂后，他们消失了。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改了名字，也有人说，他们一直在等太子回来。”

厅中一时安静。

枫看着那枚铜牌，心里没有涌起任何熟悉的记忆。它只是陌生的，冰冷的，像一块从很远的过去漂来的碎片。

莫衡把铜牌收进怀里，对地上两人道：“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旧驿馆已经没人了。再敢闯，下次就不是铁尺。”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莫衡关上门，回到桌前，把地图重新卷起。

“你今晚不能留在这里。”他说。

枫问：“去哪？”

莫衡看了他一眼：“去见一个人。”

“谁？”

“城里开茶铺的女人。她叫柳娘，以前在皇城里待过。她知道的事，比我多。”

枫问：“她也会问我从哪来吗？”

莫衡把短刀递给他：“会。但如果你不想说，她不会逼你。至少比那些人安全。”

枫接过短刀。

刀鞘很旧，握在手里却意外地稳。

莫衡吹灭灯，带着枫从后门离开。

夜色里的城西更冷了，远处城门楼上敲过三更。枫跟着莫衡穿过荒巷，看见前方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茶铺檐下。

灯笼上写着一个“柳”字。

茶铺的门没有关严，里面透出一点炭火的光。

莫衡停在门口，轻叩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三更天，茶已凉。”

莫衡道：“有客远来，借火取暖。”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穿着青色布裙，头发简单挽起。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可目光落在枫身上时，却像能看穿他袖口里的灰、鞋底里的泥，以及所有他没有说出口的路。

她笑了笑：“进来吧。”

枫跨过门槛。

茶铺很小，只摆着三四张桌子。墙角放着一只旧木箱，箱盖上刻着一只残缺的鸦纹。

柳娘关上门，看向枫。

“你就是那个让老瞎子开口的人？”

枫道：“我不认识他。”

柳娘点点头：“那就对了。认识他的人，往往已经活不长。”

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茶碗，倒了一碗热茶，放到枫面前。

“喝吧。到了我这里，至少今晚没人敢硬闯。”

枫端起茶碗，热气扑到脸上。

柳娘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轻：“莫衡说你不知道自己的来处。”

枫道：“我只知道，有人想让我死。”

柳娘看着他：“那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让你死吗？”

枫没有立刻回答。

茶铺外，风穿过街巷，吹得灯笼轻轻晃动。

柳娘从木箱里取出一卷旧帛书，缓缓展开。

帛书上画着一只完整的鸦，鸦羽之下，压着一行小字。

枫看见那行字的瞬间，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它。

可那行字，却像是从他梦里掉出来的。

柳娘低声道：“这是鸦皇帝国太子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密令。”

她抬眼看向枫。

“上面写着——若皇嗣流落边境，见羽者，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