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比东街安静许多。

越往西走，灯火越稀，墙上的灰也越厚。枫按照老人指的方向，穿过两条窄巷，看见一座半塌的牌坊，牌坊后面便是旧驿馆。

驿馆的门虚掩着。

门楣上的匾额掉了半边字，只剩下“驿”和“馆”两个模糊的刻痕。院子里长满荒草，马厩空着，井边放着一只破木桶。看起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正经商旅。

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找谁？”

声音从门后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枫道：“找莫驿丞。”

门后沉默片刻，随后门轴“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眼神却很稳，像见过太多事，已经不容易被什么惊动。

他上下打量枫：“谁让你来的？”

“一个算命的老人。”

男人眯起眼：“城门口那个？”

枫没有否认。

男人侧身让开：“进来。”

院门重新关上。

驿馆正厅里点着一盏油灯，桌上摊着几张旧地图，旁边放着茶碗、火石和一柄没有出鞘的短刀。墙上挂着几面残破的驿旗，旗面上的鸦纹已经褪色。

男人坐下，问：“名字。”

“枫。”

“从哪里来？”

“北边。”

“为什么来？”

枫看着他：“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会赶我走吗？”

男人笑了笑：“那要看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该知道什么。”

这句话让枫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从桌下摸出一块干饼，推到枫面前：“吃吧。你袖口有烟灰，鞋底有泥，肩膀还绷着。逃了不短的路。”

枫拿起干饼，没有马上吃。

男人道：“我叫莫衡，以前是青鸦王国北驿的驿丞。后来驿路断了，这里就废了。现在有人叫我驿丞，也有人叫我看门的。”

枫问：“算命的老人让我来找你。”

莫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很少给人指路。除非那人已经站在路上了。”

枫问：“什么路？”

莫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那张旧地图，摊开。

地图上画着青鸦王国、鸦青王国，以及更远处的青龙帝国和凤凰帝国。两国边境被朱笔圈出，密密麻麻写着地名。枫看见其中一处被重重圈了起来——正是这座城。

“鸦青军占烽堡、封渡口，不是为了抢几座空城。”莫衡的手指沿着边境线划过，“他们在找东西。”

枫问：“找什么？”

莫衡看着他：“几百年前，鸦皇帝国太子失踪，帝国随之分裂。很多人以为太子死了，可也有些人觉得，他带走了不该带走的东西。”

枫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莫衡把短刀轻轻一转，刀柄朝向枫：“没关系的人，不会在逃路上被两拨人盯着。”

枫的手指微微收紧。

莫衡继续道：“你进城的时候，北门守军多看了你一眼。刚才你从东街过来，后面也有人跟着。他们不是普通流民，也不是普通兵。”

枫终于问：“他们是谁？”

莫衡道：“一半像鸦青的人，一半像青鸦的人。还有一半，不像这两国任何一边。”

油灯忽然晃了一下。

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踩在枯草上，刻意放低了呼吸。

莫衡脸色不变，抬手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低声道：“别出声。”

枫站在原地，听见院门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紧接着，墙头传来瓦片滑动的细响。

莫衡从桌下摸出一根铁尺，贴在门边。

下一刻，院门被推开。

三个人影闪了进来。

他们穿着深色短衣，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短刀和绳索。动作干净，不像劫匪，倒像受过训练的探子。

第一个人刚跨进门槛，莫衡已经出手。

铁尺砸在那人手腕上，短刀落地。第二个人拔刀扑来，枫侧身避开，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碗砸过去。茶碗碎在对方脸上，那人脚步一滞，被莫衡一脚踹倒。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枫追到院中，伸手抓住他后领。那人反手一肘撞来，枫挡开，却被对方挣脱。那人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莫衡没有追。

他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人，才回到厅中，重新点燃油灯。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捂着腕，一个满脸茶水，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