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渠里的水已经干了。
渠底铺着厚厚一层黑泥,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黑甲骑队沿着渠壁滑下,马蹄陷进泥里,溅起一片腥臭的水花。
领队将领勒住马,目光落在渠壁一侧。
那里有一道被藤蔓遮住的暗门。
门上的青砖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可此刻,门缝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灯火气息。
“搜。”将领低声下令。
两名黑甲兵上前,推开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尽头隐约有水声。
将领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刀锋上刻着一道鸦纹,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太子余孽若敢逃入地道,格杀勿论。”
黑甲兵依次进入地道。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摇晃,像一群匍匐前行的鬼影。
与此同时,破庙里的灯火也晃了一下。
枫停在庙门前,手按在羽坠上。
他能感觉到羽坠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金辉,而是一种带着刺痛的热,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胸口。
车夫韩站在破庙中央,背对着他。
蓑衣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刚才说,你是从天外掉进来的。”枫开口。
韩没有回头。
“嗯。”
“掉进来多久了?”
“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韩的声音很轻,“久到这座庙换了三次名字,废渠改过五次道,连南境关口都搬过两次位置。”
枫盯着他的背影。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韩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皱纹、胡茬、被风吹裂的嘴唇,都和刚才在关口时一样。可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同。
那双眼里没有车夫韩的浑浊与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是我在等你。”他说,“是这具身体记得你。”
枫皱眉:“什么意思?”
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细缝从他的掌心裂开,没有血,只有一缕灰烬缓缓飘出。灰烬落在地上,竟没有散开,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慢慢拼成一幅图案。
那图案是一座倒悬的神殿。
神殿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残破的皇袍,胸口插着一把锁。
枫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这幅画面。
在羽坠第一次发烫时,在梦境深处,在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里。
“他是谁?”枫问。
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枫心头一震。
“是几百年前失踪的太子,还是谁?”
韩没有回答。
庙外的风忽然大了。
破庙的木门被吹得砰然作响,门缝里透进几道黑影。黑甲骑队已经追到了庙外。
将领站在庙门前,长刀横在身前。
“里面的人,出来。”
韩没有动。
他看着枫,缓缓说道:“你身上有一把锁。那把锁封着一个不该被打开的东西。可现在,锁开始裂了。”
枫握紧羽坠:“你知道封印?”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韩道,“但我不能全告诉你。因为每多告诉你一句,深渊里的那位就会多听见一点。”
庙门被一脚踹开。
三名黑甲兵冲入破庙,长刀直指枫。
将领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庙内,最后落在韩身上。
“车夫韩?”将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韩笑了笑。
“送人。”
将领眼神一冷:“送谁?”
韩看向枫。
“送一个不该死在这里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掌心的灰烬忽然燃起。
不是火。
是一种没有温度的灰白色光芒。
三名黑甲兵同时僵住,像被冻在原地。他们的刀还举在半空,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
将领脸色骤变:“你——”
韩抬手,轻轻一挥。
灰白色光芒扫过庙门,三名黑甲兵像被风吹散的沙,无声无息地化作灰烬,落在地上。
将领后退一步,长刀横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