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河道朝下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岸的乔木从稀疏变得密集，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连续的深色顶盖，月光被挡了大半，河面上只剩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的碎光斑。鳞七走在孙悟空侧前方半步远的位置，赤足踩在碎石和草茎上几乎没有声响，银白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持续地亮着，把前方路面的高低起伏照得清清楚楚。

“再走一段就到了。”鳞七在一处河岸转弯的位置停了一步，朝下游方向指了指，“旧码头就在前面河道汇入干流之前的最后一段。码头是石头垒的，从岸边伸到水面上，下面积了一层河泥。码头底下有几块大石台，水不深，夏天晒日头的时候我常去那几块石台上躺着。”

他们沿着河岸继续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河道在接近干流的位置骤然变宽，水势从平缓变成了持续朝下游方向涌动的急流。岸边的石砌码头从河岸朝水面上延伸出约莫两丈远，码头的石面被河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表面磨得光滑圆润，边缘处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码头朝水面的一侧有几级石阶从岸面伸入水中，水下的几级石阶被河泥覆盖了大半，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鳞七在码头边缘蹲下来朝水底指了指。“石台就在码头底下靠外侧的位置，两块大的，一块小的。大石台底下有一条石缝会渗光，我以前晒太阳的时候手搭在石台边缘碰到过。”

孙悟空蹲在码头边缘把左手探入水中朝鳞七指的方向传导热力。码头底下靠外侧的水底确实有两块大石台和一块小石台散布在河泥层中，石台之间的空隙被河泥填了大半，但在大石台朝河心一侧的底部有一条石缝从河泥层中露出来，缝隙内部嵌着一枚比之前在河道中清理的那些残余物稍大的旧桩状物，桩状物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旧质层，质层下方透出一层持续的银白色微光，比河道中那些残余物的亮度高出一档但比主干线的暗红色光弱了很多。

他把热力集中在那枚旧桩表面持续朝深处推进。热力在接触到桩体内部的残余光层时开始和它之间形成持续的中和，桩体表面的银白色光在中和过程中逐层变暗，从持续的微光降到了接近熄灭的余亮。中和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之后桩体表面的银白色光彻底熄灭了，灰白色质层从桩体表面逐层剥落，露出了下方普通的旧木质桩面。他把热力沿着桩体朝下继续推进了一段，在桩体底部触到了另一层结构——那是一根从旧桩底部朝河心方向延伸的旧木杆，杆体被河泥包裹了大半，只有朝上的一面还露在泥层外面。木杆的走向和河道中那些残余物的分布方向之间保持一致的角度偏移，像一条从主干线分支出来的旧管线沿着河床底部朝下游干流方向持续延伸着。

他沿着那根旧木杆的走向朝河心方向潜了一段，在木杆末端触到了一枚嵌在河床深处的旧铁环。铁环表面的银白色光已经接近熄灭，只剩最后一线在环身的某一处微弱地亮着。他把热力集中在铁环表面持续接触了片刻后它的残余光彻底熄灭了。铁环在熄灭后从河床的泥层中松脱了，他用指尖把它从泥里勾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环身锈蚀了大半，但环体本身还保持完整，表面的旧铁质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哑光。他把铁环攥在手里从水中浮出来翻回码头石面上。鳞七在码头边缘蹲着看他浮上来之后朝石台上躺下去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竖瞳眯成两条细缝，尾巴在石台上拍了拍。“底下就那一处。木杆和铁环都清干净了？”

“清干净了。”孙悟空把铁环在石面上搁下来，从码头边缘站起来朝干流方向看了一眼。干流的水面在月色中持续地朝下游方向涌动着，水面比河道宽出数倍，水色也更深更急。鳞七从石台上翻了个身把尾巴收拢成双腿盘坐着，银白色的竖瞳朝干流方向也看了一眼。“干流再往下是更宽的河道，两岸没有码头也没有旧屋了，水底下我没去过。你要是接着查，从这边下水游到干流对面再折回来，沿着主河道的底部走一趟大概能把剩余的残余都搜出来。”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你先回河湾。后面这段我自己走。”鳞七从石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码头的石面上，银白色的竖瞳持续地亮着，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行。你走完了要是有事来河湾找我，我白天在石台上晒太阳，晚上在屋里睡觉。”它说完之后从码头边缘滑入水中，身体在水面上收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痕贴着水面朝上游方向滑去，片刻之后就消失在了河道转弯处的夜色中。孙悟空站在码头上把金箍棒扛回肩上，朝干流方向看了一眼。河道在码头下游约莫半里处汇入了干流，汇入口的水面比河道宽出数倍，水流从干流中朝上游回涌着形成了持续的漩涡带。他从码头边缘跳下去踩着水面朝干流汇入口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