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走出河湾之后在河岸上停了一会儿。他本来打算直接回花果山，但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住了。鳞七在河湾住了这么久，每天在水里游来游去，对河底那些旧管线的分布比他熟悉得多。他之前清理的那条主干线是从黑风岭到土岭竖井到南海三岛到大陆架外深水区再到地底蓄能球和交汇点连接件，整条线呈一条从西北到东南的走向。但鳞七说过它在河里天天碰水里的东西，那些水底冒怪光的位置它都碰过——也就是说除了他已知的那条主干线之外，河床底部可能还埋着别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的光更弱更分散，没有形成主干线那样明显的暗红色光痕，所以他在之前的探查中漏掉了。

他转回身走回了旧屋门口。鳞七还蹲在门框旁边没进屋，银白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持续地亮着，看到他折回来之后歪了歪头。“又回来了？”

“问你个事。你在河里碰到的那些冒怪光的地方，除了河湾这一段，上下游还有哪些位置？”

鳞七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想了想。“上游转弯过去之后还有两处，水底下有光，不明显，得潜下去用手摸才能碰到。下游靠近汇入干流的位置有一处，那块水底光最弱，碰了手上沾不了多少光。还有一条从河湾朝东边岔出去的小水道，水很浅平时没鱼，但底下有一段石缝里会渗光出来，渗得不多。”

孙悟空在它对面的干土上蹲了下来。“那些渗光的位置你最近还碰过没有？”

“西海那边捎话之后就没碰了。但光还在，渗得慢，不碰它也不涨。”

“带我去看看。”

鳞七看了他一眼，银白色的竖瞳在月光中缩了一下之后站起来拍了拍布衫上的干土。“行。反正我也睡不着了。”它从门框旁边走出来赤足踩在河湾岸坡的碎石上朝水边走了几步，走到浅水区边缘的时候身体从直立的人形轮廓逐步收拢成了一道盘绕的银白色光痕贴着水面朝上游方向滑去。孙悟空跟在它后面踩着水面追上去，保持着和它并排的速度沿着河道朝上游移动。鳞七在水面上的移动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身体贴着水面滑行的时候几乎不激起水花，只在身后拖出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尾迹。他们沿着河道朝上游走了一段之后在河道转弯处前面约莫半里远的位置停了下来。鳞七的银白色光痕在河岸内侧的一处浅滩边缘收拢成了人形轮廓，它蹲在浅滩边缘朝水底指了指。“这里。水底有石缝渗光。”

孙悟空蹲在浅滩边缘把左手探入水中朝鳞七指的位置传导热力。水底约莫两尺深的石缝中嵌着一枚极小的旧鳞片状残余物，残余物表面的银白色光已经接近熄灭，只剩一线极细的微光在持续地亮着。他把热力集中在那枚残余物表面持续接触了片刻后它的残余光彻底熄灭了。他从水中收回手站起来朝鳞七点了点头，鳞七又朝上游方向滑了过去，他跟在后面继续走。第二处在上游更远的位置，水底的一处旧石缝中同样嵌着一枚极小的残余物，他也一并熄灭了。从上游折返之后鳞七带他去了河湾东侧岔出去的那条小水道，水浅得只没过脚踝，底部的石缝中渗光的位置也一并被热力中和熄灭了。最后去了下游靠近干流汇入位置的那一处，水底光最弱，残余物表面的银白色光几乎已经自行熄灭了，他用热力接触了一下确认没有残余活性之后收回了手。

全部位置走完之后鳞七在河岸上收拢成人形站在他旁边，赤足踩着湿沙，银白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持续地亮着。“就这些了。下游干流再往下我没去过，那边水深，水流急，我游不惯。”

孙悟空站在河岸上把刚才走过的几处位置在脑中连线了一遍——它们分散在河道上下游和岔道中，每处之间的间距不均，但整体分布在河湾周围的扇形区域内，和主干线的走向之间保持着一段稳定的偏移距离，像主干线被清空之后残留在支流和河床缝隙中的旧残余在主干线空置后逐步显露出来。他现在已经把这些残余都清干净了。他转回身看着鳞七，把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河道这段清完了。下游干流我没查过，水深流急的地方可能有类似的东西。你游不惯就不用跟了，我自己去。”

鳞七站在河岸上把双手揣回身侧，银白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持续地亮着。“下游干流有一段岸边有旧码头，水底有石台，那地方我偶尔会去晒太阳，水不深，就是离河湾远一点。你要去的话我跟你走一趟，带完路我就回来。”孙悟空朝下游方向看了一眼，河道在远处汇入干流的位置水面变宽水色变深，两岸的植被从灌木变成了高大的乔木，树冠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深色的轮廓。他把金箍棒扛回肩上朝下游方向迈了第一步。“走吧。”鳞七从河岸上跟上来，赤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银白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和孙悟空并肩朝下游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