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回到花果山只取了那枚从石台上刮下来的半透明薄片,把水帘洞里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就再次出发。他没有从空中飞过去,而是沿着河岸从下游方向徒步朝上游走。脚印在河岸转弯处折返之后是朝上游方向延伸的,他需要从脚印消失的位置开始重新追踪,而那段区域从空中俯瞰时被丘陵和灌木遮挡了视线,只有贴着地面走才能把痕迹连起来。
他从下游方向重新走回河道转弯处,在脚印折返的位置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赤足印从下游走上来之后在转弯处停了一小会儿,脚印在原地有轻微的转圈痕迹,像那个人站在那里朝四周转了一圈看了看,然后朝上游方向迈出了第一步。从转弯处开始脚印的步幅比之前略大了一点,步频也更快了一些,像那个人在上游方向有了明确的目的地之后加快了脚步。他沿着脚印朝上游方向走了约莫两里路,脚印在接近一片河湾的位置折向了河道内侧,从河岸的碎石坡上斜插下去在河湾内侧的浅水区边缘消失了。浅水区的水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和之前在转弯处油膜的色差形态相似但更薄更均匀。他蹲在浅水区边缘把左手探入水中感受河床底部。河床底部散布着几枚极小的旧鳞片,嵌入沙层中的深度不一,每一枚的残余银白色光都接近熄灭,只剩最后一线微弱地亮着。他把热力朝那几枚鳞片方向传导过去逐一把残余光熄灭了,鳞片表面的质层剥落之后露出了普通的旧鳞质地,散在沙层中和其他碎贝壳混在了一起。他从水中收回手站起来,朝河湾内侧的岸上看了一眼。河湾内侧的岸坡上有一座旧屋。屋子不大,墙面用河滩上的卵石垒成,屋顶铺着干透的芦苇秆,屋门敞着,门内透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他沿着岸坡走上去在旧屋门口停了一步,火眼金睛朝屋内扫了一遍。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用旧木板搭的矮床、一只用河泥烧制的粗陶水罐、几块被磨平了当桌子用的石板。矮床上铺着一层干草,草面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鳞屑,鳞屑的分布形态像一个人长时间躺在上面留下的压痕。水罐里盛着半罐清水,罐口边缘残留着一圈湿痕。屋角的地面上有一小堆已经干透的鱼骨和几枚被啃干净的野果核。屋里没有人,但从陈设的状态看这里有人在住,而且住的时间不算太短。
他走进屋内蹲在矮床旁边看了一遍床上那层鳞屑的分布。鳞屑的密度在床中央偏低,边缘偏高,像是一个人长期侧躺在同一个位置上之后鳞屑从身体两侧脱落堆积在压痕的边缘。他伸手碰了一下床沿的干草,草茎在接触中发出干透的碎响,碎屑从指间掉落。干草下层的潮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像是不久前才被身体捂过。他从矮床边站起来走到屋门口朝河湾方向看了一眼。河湾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中持续地泛着正常的光泽,浅水区边缘的银白色油膜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站在屋门口把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竖在身侧,靠着门框歇了一会儿。那个人在河湾有固定住处,在河道上下游来回走动,碰到水就把手探进去碰一碰,偶尔在石面上画一笔,看起来不像是在躲藏或者做需要隐蔽的事。从鳞屑的分布和旧屋的陈设来看,住在这里的人大概率是一条龙——体量偏小、行踪自然、鳞片脱落量不大、对环境要求简单。白龙马回西海之后曾经提过西海龙族和其他几海龙族之间有旧的水道连通,如果这条龙是从南海方向沿着水道游上来的,那就不奇怪了。
他在屋内等到傍晚也没有人回来。河湾水面上的光泽在暮色中逐段暗了下去,屋内的银白色光在光线转暗后从门缝和窗缝中透出来,比日光下更明显一些但亮度稳定,像一枚被安置在屋内的旧光源正在用它的持续亮度标记着它所在的位置。他走出旧屋在河湾岸边找了个能同时看到旧屋和水面的位置坐下来,把金箍棒横在膝上等着。如果那个人回来看到有人坐在自家门口,自然会朝他走过来——他不需要主动去找,只要坐在能看见的地方等就行了。暮色沉下去了,河湾的水面在夜色中持续地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泽,旧屋门缝里透出的光持续地亮着,像一条被安置在河湾内侧的旧引路信号还在持续地标记着它的所在位置,等着该回来的人从河道上游方向顺着它的亮光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