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连接件被排空之后,荒滩上的地面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干土还是干土,碎石还是碎石,风从河道方向吹过来裹着那层持续的铁腥气。孙悟空蹲在交汇点正上方把左手从土面上收回来,确认了下方两丈深处的连接件已经彻底熄灭了暗红色光,只剩一层灰白色质层还留在原处,不再释放也不在搏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把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试了试分量,棒身温度正常,没有残余热力。
他正要离开荒滩的时候火眼金睛扫到了荒滩边缘靠近河道转弯处的一处异常。河岸的碎石坡上有一行脚印,从水边朝荒滩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后在碎石散布的区域消失了。脚印的形态和常人不同——脚掌偏窄,趾间距较大,步幅适中,像是长期赤足行走的人留下的。脚印边缘的碎石有被踩碎的新茬,碎茬的断口还没有被风沙磨圆,时间不超过一天。他蹲在脚印旁边看了一遍,从脚印边缘的踩踏深度判断重量不超过他一半,步幅均匀,走路的姿态应该是偏轻偏快的。他顺着脚印的走向朝荒滩深处看了一段,脚印在碎石区消失之后没有继续朝前延伸,像是那个人走到碎石区之后改变了行走方式或者原地停住了。
他沿着脚印来时的方向朝河岸水边走了几步,在河岸的石台上又看到了一处痕迹——石台表面有一小块被水浸湿的旧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形状像一个人蹲在石台上把双手探入了河水中,水面在石台边缘留下了一圈水渍。水渍旁边的石面上有一线极浅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尖硬的东西随手划了一道。他把那道划痕在脑中过了一遍,形态和之前见过的所有旧痕都不同,划痕的走向呈一道弯曲的弧线,弧度不大但收尾处有一个急转的折角,像一个人随手画了一笔之后停住了,没画完就走了。
他从河岸边退回来站在荒滩上朝四周扫了一遍。荒滩周围的视线范围内没有其他活动痕迹,河道对岸的滩涂上没有脚印,土岭方向的坡面上也没有,荒滩朝南延伸的一段地面上也没有。那个人应该是从河道下游方向涉水过来的,在石台上蹲了一会儿把手探进河里,然后朝荒滩方向走了一段在碎石区停住了,又折返回到河边之后消失了,没有留下离开的痕迹。像是从水里来又回到了水里去。
孙悟空蹲在石台上把左手贴在石面那道划痕的位置持续传导凤血热力。热力在石面表面持续接触了约莫十息的工夫后划痕边缘自行释放出了一层极薄的、像旧鳞片在长期干燥后形成的半透明质痕迹。那层质痕迹的质地和他之前在南海纸条上摸到的鳞屑一致但更新更软,像一枚刚脱落不久的旧鳞片被随手在石面上划了一下留下的残余物。他把那层半透明质痕迹从石面上用指腹轻轻刮下来看了看,它在离开石面的瞬间自行卷曲成了一小片薄片,表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光泽的走向沿着薄片的弧度均匀分布着。他把薄片在指间捻了捻,质地柔软而有弹性,捻开之后在指腹上残留了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粉末,粉末在持续接触中微微发热了一瞬后恢复了常温。
他把薄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朝河道下游方向看了一眼。河道在下游方向折了一个弯之后朝东南方向持续延伸,水面在日光下保持着正常的浅灰褐色。他沿着河岸朝下游方向走了一段之后在河道的转弯处停住了。转弯处的河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油膜状物质,在日光照射下呈现出和周围水体不同的色差。油膜的分布范围不大,约莫数尺见方,集中在转弯处靠近岸边的一小片水面中。他蹲在岸边把左手探入水中感受油膜下方的结构——河床底部有一枚极小的旧鳞片嵌在石缝中,鳞片表面覆着一层银白色质层,质层下方的残余银白色光已经接近熄灭,只剩最后一线在持续地微弱亮着。他把凤血热力朝鳞片方向传导过去,热力接触鳞片表面的瞬间它内部那线残余光彻底熄灭了,鳞片表面的银白色质层从边缘朝内逐层剥落,露出了下方一片普通的旧鳞质地。他从水中收回手站起身来,朝油膜完全消失后的水面看了一眼。河水恢复了正常的浅灰褐色,没有任何残留的色差或油膜层。他沿着河岸继续朝下游方向走了一段之后在接近河道汇入主河道的交汇处附近发现了一串新的脚印。这一次脚印的方向是朝上游走的,从河道下游方向一直延伸到转弯处,步幅均匀,赤足痕迹清晰。脚印在转弯处的河岸边停住了,像是那个人从下游走上来之后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又朝上游方向折回去了。
孙悟空站在脚印的末端顺着它们的走向朝上游方向看了一眼。河道朝上游延伸的方向绕过土岭之后汇入更远处的干流,沿途经过了大片的荒滩和低矮的丘陵地带。他记下了脚印朝上游折返的方向,但没有立刻追上去。那个人看起来不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脚印留得很自然,石台上的痕迹也没有被抹掉,像是被看到或者不被看到都无所谓,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河边走动,把手探进水里碰一碰,在石面上画一笔,然后继续走。他从荒滩上走回土岭南坡把岩板重新盖好,把周围的干土撒回缝隙处盖住痕迹,然后朝花果山方向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