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今儿为啥长。]

【因为你来了。】付满满没接这茬。她把锅从背上解下来，举到身前。

锅底纹路在黑暗里亮起来，越往下走，越亮。

走了约莫百步，石阶开始变窄。原先能容两人并排，这会儿只能一个人侧身过。郑大力在前头骂。这台阶咋还往窄里修。

付满满：人家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这种黑塔下来。郑大力：那我挤挤。他真把肚子往里收了收，侧着身子蹭过去。

柴刀刀鞘磕在壁上，的一声。苏清月在最后头。刀鞘别磕。郑大力：苏清月：这墙里有东西。

郑大力赶紧把刀鞘抱紧。苏清月一直走在最后头。她是太虚剑体，剑心通明，从下渊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这时候她开口。

苏清月：慢一点。付满满回头。苏清月抬手指了指台阶。第七层到了。

付满满举锅照过去。真的。他们下到第七层了。铁蛋骑在灰灰脖子上。他是话痨小孩，一路嘴没停过。

这会儿他扒着付满满肩膀往下看。

铁蛋：满满姐，底下黑。付满满：黑就对了。铁蛋：黑里有啥。付满满：有铜臭味。

她吸了吸鼻子。真的。一股子算账的铜臭味，从石阶尽头那片黑里，直冲上来。苟富贵在她背上抽了抽鼻子。满满，这味儿我熟。付满满：你熟。苟富贵：我八岁那年做的那个梦，梦里就是这味儿。

郑大力在前头回头。你那梦还没完了。苟富贵：我也希望它完。付满满把锅光往墙根照了照。

墙根处，不知啥时候渗出一滩水渍。

那水是黄的，带着铜锈。付满满：你们看墙根。

鹿小满蹲下去，用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是铜锈水。付满满：这墙里头是黄铜。[我们这会儿，已经在账房的墙里头了。]

【系统：宿主，地脉共振率又涨了。你离算盘房越近，锅越亮。】付满满：它亮它的，我走我的。

赵管家没跟下来。他留守谷里，跟霍青崖一道看家门。

临走前他把那本九州钱脉账册用油布包了三层，塞给付满满，说掌门，这册子跟着你，我才放心。

霍青崖也没下来。付满满想起早上出门前，霍青崖把她拉到一边，就说了俩字。活着。她当时没接茬。

这会儿想想，老掌门这俩字，比啥嘱咐都重。

他吊臂拄剑，站在魔渊口，看着他们一队人往下走，没挥手，没喊。

郑大力在前头催。满满，前头没光了。付满满把锅举高。锅底那点亮，是这条石阶上唯一的光。

她迈出下一步。石阶尽头，没有光。付满满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郑大力黑塔似的堵在前头，鹿小满药篮抱得紧紧的，苟富贵壳子上油光锃亮，顾川眉角那点痣在锅光里一闪，苏清月剑柄朝前，铁蛋扒着她肩膀，灰灰耳朵竖着。

一支谁也没见过的怪队，全在她身后。

只有那股子铜臭味，越来越浓，像有人在地底磨了一千年的铜板。

[走吧。账房，我来了。]她把锅往紧里一扛。一步，一步，往下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