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第二天，顾川来找她了。

他站在灶房门口。眉角那颗痣被太阳照得发亮。 满满。嗯。你跟我来。去哪儿。谷后老槐树。

付满满把手里的粥碗放下。她看了一眼院子。苏清月不在，她一早就出去了。

两个人往谷后走。路上谁也没说话。顾川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半道剑令。

老槐树下有一块青石。顾川在石头上坐下。他拍了拍身边。 付满满坐下。

顾川没说话。他先从怀里掏出那半道剑令，搁在膝盖上。断口那茬发白。

今天。他说，我把当年那晚上的事，跟你说一遍。你说。

那年我十岁。顾川说，我被剑宗通缉。 付满满愣了。 你被通缉。因为我偷了剑令。

[偷剑令。他自己说，是他偷的。] 你偷的。

我偷的。顾川说，可那天晚上，我翻墙头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墙后面放着什么。那你为什么翻。 顾川抬起头。 有人塞给我一张纸条。他说。 什么时候。

那天傍晚。顾川说，我在我家院子里劈柴。一个人从墙头上扔下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他停了一下。 后墙第三块砖。底下有东西。 付满满盯着他。

[有人指使他。他十岁。有人指使一个十岁孩子去偷剑令。] 你就去了。

我去了。顾川说，我那时候小。我以为底下埋的是钱。我爬进去，摸到半道剑令。我刚要跑。

他停了。他手指头在剑令断口上，摩挲了一下。 墙头站着一个人。顾川说。 一个姑娘。 付满满没说话。

她穿一身白。顾川说，她没说话。她就站在墙头看着我。我抱着剑令站在墙根看着她。看了大概有三口气。她转身就走了。她没喊人。她没追我。她就那么走了。 树荫里静了。老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付满满坐在石头上，没动。

[白衣姑娘。站在墙头。没说话。转身就走。她为什么不喊人。她为什么不追。] 她抬起头。 顾川。嗯。那姑娘。付满满说，长多高。 顾川抬起头。他想了一下。 到我眉毛这儿。他说。

[到他眉毛。] 她肩线呢。平的。顾川说，很平。她握剑的手。 顾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握剑。她手里有剑吗。 顾川点头。 他说，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握法呢。

食指压着剑锷。顾川说，其余四指扣在剑柄上。 付满满坐在石头上。

[食指压剑锷。四指扣剑柄。这个握法。我见过。我每天都见。苏清月握剑就是这个握法。] 她心里头，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凉了。

[白衣姑娘。身高。肩线。握剑手势。跟苏清月一模一样。十年前。苏清月那时候多大。她五岁上太虚峰。十年前她十岁。十岁的姑娘站在墙头。看着一个十岁的男孩偷剑令。她没喊人。她转身走了。] 顾川。嗯。

那姑娘。付满满说，你后来再见过吗。 顾川摇头。

十年了。他说，我没再见过。可我记得她。我记得她那个握剑的手。我记得她转身的时候，披风扫过墙头。 付满满点点头。她没说话。 你是不是。顾川说，认出她了。 付满满看了他一眼。 我没认出。她说。 这是假话。她认出来了。 可她不能说。

[现在不能说。我得先弄清楚。清月姐当年在那个墙头干什么。她跟偷剑令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站起来。老槐树的影子在她脚下晃。 顾川。嗯。那张纸条。付满满说，你还留着吗。 顾川摇头。 我烧了。他说，我十岁。我不敢留。那你记得纸条上的字吗。

记得。顾川说，后墙第三块砖，底下有东西。就这一句。就这一句。 付满满点点头。

[就这一句。一个十岁孩子，为这一句话，去偷了半道剑令。被通缉了十年。他爹追到钱脉门口，人没回来。]

[而那个指使他的人。那个站在墙头的白衣姑娘。就是苏清月。] 她没把这个猜想说出来。她拍了拍顾川肩膀。

今天这事儿。付满满说，你跟我说了。嗯。我信你。 顾川抬起头。他眼睛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