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房里那扇门。她说。什么？那扇门。苏清月说，锁是朝外开的。

付满满愣了。[朝外开的锁。][什么意思。][门里头的人 出不来。]

[门外头的人 一拉就开。]她盯着苏清月。清月姐。嗯。你十年前进去过。

你出来了。苏清月沉默了一下。那门里的人呢。

苏清月没说话。她那只按在账册上的手，指节白了一下。付满满懂了。

[门里的人 没出来。][她出来了。门里的人没出来。][那门里的人是谁。]

她没追问。她知道苏清月不想说。她把铁锅重新翻过来，锅沿朝下，放回图上。缺口还是对着算盘房。

清月姐。嗯。三日后。付满满说，我下去。我知道。

那扇门。付满满说，我得从外头，把它拉开。苏清月抬头看她。

她眼睛里，第一次有一点波。你拉不开。她说。为什么。那锁。苏清月说，是我十年前，从外头锁上的。

付满满盯着她。[她锁的。][十年前 她从外头 把那扇门 锁上了。]

[她把谁 锁在里头。]清月姐。嗯。你把谁锁在里头。

苏清月没说话。她那只按在账册上的手，又紧了一下。付满满往前走了一步。她个子比苏清月矮半头，可她仰着头，盯着苏清月的眼睛。

你说话。苏清月看着她。看了很久。我师父。她说。付满满愣了。

你师父？他那年进钱脉。苏清月说，出不来。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剩一口气。

他让我把门从外头锁上。他说，别让人跟他一块儿死。我就锁了。

屋里静了。付满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把她师父 锁在里头。]

[十年前。她从外头 把那扇门锁上。][她师父在里头 到现在。][她那本账 划了三百六十道。]

[这三百六十道 是替她师父划的。]她伸手，把苏清月那只按在账册上的手，握住。

清月姐。嗯。三日后。付满满说，我下去。我把门拉开。

你师父。我替你，给他上一炷香。苏清月低下头。她没说话。可她手指头，在付满满手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

付满满看着她。[她这十年 一个人扛着这件事。][她把她师父锁在里头。她出来 划了三百六十道。]

[她谁都没告诉。][今天她告诉我了。]清月姐。嗯。那扇门。付满满说，我拉开之后。

你想不想，进去看他一眼。苏清月抬起头。她眼睛里的波，这一次，没散。

她点了一下头。就一下。可付满满看见了。[她答应了。][三日后 我把门拉开。]

[她跟我进去 看她师父一眼。]

付满满站起来。她把铁锅重新背回背上。锅沿缺口对着算盘房的方向，在她后背上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