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满满是被人踩醒的。铁蛋那小孩一脚踩在她手背上，嘴里还叼着半块灵谷饼。

满满姐你快抬头。她睁开眼。头顶那片天，黑了。

不是阴天那种黑。是有人拿一盆墨，从谷顶上往下浇，浇得满满当当，连谷口那棵老松树的尖，都被压在里头。

她从地上爬起来，背上铁锅往谷门口走。走了两步，脚底下绊了一下。是赵管家那把烂算盘。老管家昨晚坐在石头上拨算盘拨到半夜，睡着了，算盘掉在地上。

她把算盘捡起来，拍了拍土，塞回赵管家怀里。赵管家迷迷糊糊睁眼。怎么了。

你自己抬头。

赵管家抬头。他这一抬头，人就清醒了。他一把抓住付满满袖子。满满丫头，这云..

我看见了。

全宗人已经站了一排。郑大力扛着柴刀，苟富贵抱着阵盘，赵管家那把烂算盘挂在腰间，霍青崖拄着断剑站在最前头。鹿小满端着一锅刚熬好的灵米粥出来，站在边上忘了喝。

云底在渗字。

不是飘下来的。是从黑云里头，一滴一滴往外挤的墨。墨汁坠到半空，自己凝成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青禾谷。三日之内。交出付满满。否则。踏平。全宗人仰着头。没一个人说话。

付满满把这行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她啧了一声。她把铁锅从背上卸下来，往地上一放。锅碰土，咚的一声。

她抬起头，冲着那团黑云喊。字写歪了。云没动。第三个字。她手指头往上指，交字，点写左边去了。

云还是没动。重写。郑大力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满满姑娘..

你别拦我。付满满眼睛没离开云，我跟他说句话。她又冲上面喊。

我在这儿。要我你下来拿。站上面写字算什么本事。火堆那边，鹿小满端着粥锅出来，听见这话，手一抖，粥泼了半盏。

铁蛋抱着灰灰，灰灰在他怀里嗷了一嗓子。铁蛋赶紧捂住它嘴。别叫别叫，满满姐在跟云吵架。

苟富贵推了推鼻子。满满姐，这是金丹期的神识传书。你冲它喊，它听不见。

听不听得见是他的事。付满满说，喊不喊是我的事。赵管家在旁边擦汗。满满丫头，你小点声。

赵爷。嗯。他要踏平咱们。付满满说，我小声有什么用。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阶神识锁定宿主本人。对方修为评估：筑基后期以上，疑似金丹。建议宿主当前不要正面硬刚。】

金丹。付满满在心里咂了一下，我才筑基初期。

【系统提示：所以宿主应该闭嘴。】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系统提示：本系统建议保命。】行吧。她把嘴闭上了。可她那只手指头，还指着天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霍青崖一直没说话。

他拄着断剑，仰着头，眼睛在那行字上挪。从第一个字，挪到最后那个字。挪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