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演武场上架了一大堆火。全宗人围着那堆火，坐了一圈。谁也没说话。

火堆烧的是灵谷秆，哔哔剥剥响。灵谷秆烧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得满谷都是。

付满满坐在火边上，把爹那封信，还有那张钱脉的图，说了。

她说得很慢。一句一句，把爹十年前半夜来青禾谷，把娘留的那半块玉，把钱脉最底下那间算盘房，全说了。

她没说苏清月那本账，没说顾川眉角那颗痣。那些事，现在说出来，乱。说完，她自己也不吭声了。

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捧火星子。火堆边一圈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先开口。

鹿小满往火里添了根柴。她手有点抖，柴架上去的时候，差点掉火堆里。鹿小满：魔渊第七层。就说了这么半句，没了。

赵管事蹲在火边，那把烂算盘搁在膝盖上。他拨了一下珠子。

赵管事：七十二家铺子，最底下那间，在魔渊第七层。

郑大力把碗里的酒，倒了半碗进火里。酒一碰到火，呼地窜起一道蓝火苗。

郑大力：敬那三个。没人接话。

那三个空位置，就在演武场边上。今天点名声里，没应上的那三个。

霍青崖拿那半截剑柄，拨了拨火。他右胳膊还吊着布条，拨火用的是左手。霍青崖：明天，我陪你走一趟钱脉。

付满满抬头。付满满：霍掌门，你伤还没好。霍青崖：不碍事。付满满：魔渊第七层。霍青崖：第七层。

他没多话。拨了拨火，把那半截剑柄往地上一杵。

赵管事蹲在火边，那把烂算盘搁在膝盖上。他没说话，手指头在算盘上一拨一拨。拨了半天，他开口。赵管事：我也去。

付满满：赵叔，你这把老骨头。赵管事：钱脉那点事，没人比我熟。七十二家铺子，我闭着眼都能走。

他把算盘一合。赵管事：那间算盘房，我得亲自进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把九州的灵石当自家私房钱。

苟富贵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皮，听了半天。他忽然抬起头。苟富贵：掌门。霍青崖：

苟富贵：这趟要是回不来，我这身壳子，就留给谷里当锅盖。火堆边一下静了。

付满满扭头看他。苟富贵那张灰头土脸的脸，在火光里明一下暗一下。他说得嘻嘻哈哈的，可眼睛没笑。付满满：富贵。

苟富贵：付满满：你这身壳子，留着自个儿用。锅盖我家那口锅上有，不缺你这一个。苟富贵嘿嘿一笑。

苟富贵：那我留着，下去给你们听地脉。他趴在地上，耳朵又贴回地皮。苟富贵：这地底下，有动静。

付满满：啥动静。苟富贵：深着呢。咚咚的，像有人在底下拨算盘。火堆边又静了。

那咚咚声，谁也没听见。可苟富贵说有，那就有。他趴地听地脉，比谁都灵。火又哔剥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