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满满在心里骂了一句，眼眶热了。霍青崖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些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很久。

三个空位。一个是三当家，一个是守谷门的老周，还有一个是刚入门半年的小徒弟，前天还缠着付满满问锅贴咋烙。

他最后转过身，冲那三个空位，慢慢弯下腰，磕了一个头。

付满满愣在原地。一宗之主，当着全宗人的面，给三个没了的弟子磕头。

她手按在铁锅上，锅温温的。那点温，顺着掌心一直传到心口。

[掌门这一头磕下去，把全宗的脊梁都磕直了。以后谁再说青禾谷是破落宗门，这一头就是答案。]

旁边那个报信的瘦弟子，哇一声哭出来了。鹿小满赶紧过去拍他背。郑大力把柴刀往地上一杵，闷声说。

郑大力：掌门，我去西墙。霍青崖：就一个字。霍青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扫了一眼底下。霍青崖：散了。人慢慢散了。谁也没说话，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付满满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空位置，半天挪不动脚。她想起昨天那三个人还在谷口帮着搬石头，胳膊上都磨出了血泡。今天，演武场上那三个位置，再也不会有人应了。

[全宗欠他一条命。掌门这话，说出来容易。可那条命，拿啥还。]她正发着呆，霍青崖在台上开口。

霍青崖：满满，你留一下。付满满站住。霍青崖：你跟我来一趟。

他拄着剑，一步一步走下台。走到付满满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霍青崖：十年前，你爹托我压手里的东西，该给你了。付满满心里咯噔一下。爹。压手里的东西。十年前。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背上那口铁锅，忽然烫了一下。

那一下烫得她一缩脖子。锅沿那圈剑令纹路，亮了半寸，又暗下去。

[爹。十年前你半夜来青禾谷压了东西，十年后掌门才给我。这十年里，你在外头，到底干了啥。]

她跟在霍青崖后头，往掌门那个小院走。晨光照在他们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付满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昨天夜里那点零碎事翻出来。三当家的锅贴，老周的门板，那个小徒弟缠着她问东问西的脸。一张一张，全是热乎的。

[这些人，昨天还在。今天点名声里，没了。掌门说全宗欠他们一条命。这命，得拿往后的日子还。]

她摸了摸背上那口锅。锅温温的。

霍青崖在前头走，吊臂拄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没回头，可付满满知道，他在等她跟上来。她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她紧走两步，跟了上去。晨光照在他们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晨风吹过来，她紧了紧背上那口锅。锅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