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就站满了人。

付满满站在人堆里，背着那口铁锅。铁锅沉，压得她肩膀发酸。她踮脚往高台上看，霍青崖拄着剑站在那儿，右胳膊还吊着布条，脸比锅底还黑。

演武场边上架着一口大钟。守门的弟子拿槌子撞了三下，钟声嗡的一声，把还在打哈欠的弟子都震醒了。

底下弟子站得歪歪扭扭。魔潮那几天没合过眼，一个个眼睛底下挂着黑圈。有几个伤的，胳膊上还吊着布条，是鹿小满给缠的。

霍青崖开口。霍青崖：点一遍。赵管事捧着册子站在台边上，翻开，一个一个点。

赵管事：郑大力。郑大力从人堆里挤出来，瓮声瓮气。郑大力：

赵管事：苟富贵。苟富贵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灰头土脸的。苟富贵：到..到了。

赵管事：鹿小满。鹿小满头戴个小帽，手里还攥着半把药草。鹿小满：

赵管事：铁蛋。人堆里钻出来个半大孩子，嗓子还没变声。铁蛋：到。我我我在呢。

赵管事：灰灰。人堆里四下看了看。灰灰从付满满衣领里探出头，呜了一声。赵管事：算到了。下一个。

一个一个点过去。点一个，应一声。应一声，场上就静一下。点到第三十几个的时候，赵管事的笔尖，开始发抖。

他跟这宗里的人，一个一个都认识。谁家里还有老娘，谁去年刚成的亲，谁是去年冬天大雪天里捡回来的小乞丐。他全记得。

点到三当家那里，赵管事笔尖一顿。赵管事：三当家。场上没人应。赵管事抬头，扫了一圈。

赵管事：三当家。还是没人应。风从演武场上刮过去，把挂着的幡吹得哗哗响。赵管事：三当家。

第三遍了。人堆里有个弟子，瘦得像根柴，缩着脖子，小声开口。

弟子：赵爷..三当家昨晚守西墙。魔潮退的时候，他没下来。场上一下子静了。

付满满站在底下，手不自觉按到背上的铁锅。锅是温的。她想起三当家那张脸，平时爱说笑话，锅贴烙得最好，昨天早上还塞给她两个热乎的。

[人就这么没了。昨天还一起喝粥，今天点名声里，那个位置空了。]

旁边的弟子，有几个红了眼。一个年纪小的，偷偷拿袖子抹脸。郑大力把柴刀往地上一顿，闷声闷气。

郑大力：掌门，西墙我替他守。霍青崖没接话。他把手里那把剑，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剑身入地三寸。

霍青崖：记上。赵管事提着笔，等他下文。霍青崖：点到的，饷钱双份。没点到的，全宗欠他一条命。

满场静了。没人说话。连郑大力那根木头，都把柴刀往地上一顿，低下头。付满满鼻子一酸，赶紧仰脸看天。

[这哪是点数。这是把昨天夜里那一场恶仗，一个人一个人，在活人脸上再划一遍。]

【叮，警报。青禾谷阵亡三人，重伤十七。系统判定，宗门气运受损。地脉亲和度下降。】

【系统毒舌：宿主，这一仗打完，你们宗就剩这么点人了。掌门这一句全宗欠他一条命，比发多少灵石都重。】